文/新浪财经德国特约观察员 程严
去年3月11日日本大地震引发核泄露之后,德国总理默克尔宣布德国将在2022年逐步关闭核电站,德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宣布“退核”的发达工业国家。然而,核电站的消失直接导致德国企业成本上升,普通民众也必将承担更高的电费。
去年6月,德国总理默克尔宣布德国将在2022年逐步关闭核电站,德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宣布“退核”的发达工业国家。时过半年,能耗密集型企业纷纷得到政策性扶持,经过了重组和裁员后,大都宣布已经渡过难关。
然而,放弃了相对便宜的核能发电,核电站的消失直接导致德国企业成本上升,利润大幅缩减,而普通民众也必将承担更高的电费。
3月18日,德国联邦电网管理机构Bundesnetzagentur发布消息,2012年电网使用费部分会上涨16%到24%。“更高的电网使用费、新的输电线路、新的变电站,智能电网等等,所有这些都要花钱,而最后估计就是消费者去承担。”Teito Klein在论坛里面抱怨。
Klein的猜测迅速得到了验证。德国联邦电网管理机构表示,企业2012年的电网使用费上涨幅度为54%。不过,能耗密集型企业以及包括食品生厂商在内的企业可以申请减免电网使用费。而这些费用将平摊到所有私人用电家庭。
“退核”引发民众不满
2011年3月11日的东日本大地震,尤其是福岛地震直接导致核电站燃料泄漏,在德国政坛和社会引发了关于核电何去何从的激烈讨论。
首先对核电发难的是绿党(德国以环境保护为要务的政党)。福岛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该党领袖Claudia Roth就呼吁“日本大地震说明核电不能再继续存在了”,他们希望德国彻底放弃使用核电。
默克尔所在的基民盟(CDU)长期奉行经济利益发展至上,环境保护靠后的政策。该党政策倾向能源企业。日本核泄露发生之后,默克尔没有明确表示放弃使用核电。事实上,就在2010年9月份,默克尔领导的政府不顾反对,还通过了延长核电站使用期限的决议。
日益上涨的电费让德国民众对政府的退核政策以及电力企业越来越不满,他们用选票来宣泄不满情绪。
“去年,当政府突然决定要放弃核电,转变能源政策时,53%的民众对此表示支持,但现在民众支持率降到了40%。”德国Allensbach研究所的民意调研主任Renate Koecher在《经济周刊》中表示。
2011年3月27日,德国经济、科技和教育都十分发达的巴登符腾堡州在这一天结束了州政府大选。出人意料的是,盘踞该州长达58年之久的基民盟破天荒没有超过半数,只赢得了39%的选票。与基民盟联合执政的自民党(FDP)也惨败而归,只有5.2%的选票。而从来没有进入过州议会的绿党,意外地获得了24%的选民支持。最后,绿党和社民党(SPD)结盟,获得执政权。这一次选举改写了巴登符腾堡州的历史。
德国社会反核能的势力向来强大。根据德法协议,德国核电站的肥料送到法国进行封装处理,然后再运回德国进行填埋。可是,每次核燃料从法国运回德国境内填埋时,就会有上千德国民众在途中拦截,每次都是不得不动用大量警力才能强行驱散人群。
经过这次地方选举失败,同样来自基民盟的默克尔再也坐不住了。她与去年6月6日,在内阁通过了退出核电的决议,决定到2022年逐步放弃使用核电,默克尔政府的核能政策自此发生180度大逆转。6月30日,德国联邦议院以绝对多数通过决议,成为法律,并于8月6日正式生效。
家庭电费高了
在德国,家庭每月的电费支出居高不下,而且将越来越高。
德国能源与水务工业联合会(German Association ofEnergy and Water Industries)的数据统计结果显示:一个三口之家2010年每月平均电费是68欧元,而10年前只有40欧元。德国电力价格参考比较门户网check24形容,过去五年中,能源的价格是“爆炸式上涨”。
为了了解2011年以后普通家庭的用电情况,记者走访了居住在法兰克福的PeterSchwarz和Nina Weiss夫妇。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夫妇,而是生活伴侣。在德国,这种2人家庭模式十分普遍。
他们向记者坦言,其实平时不怎么具体看电费单,数字太多太复杂。电力公司是多退少补。Nina说,他们2011年签订的合同是每月固定扣60欧元,这比上一年的固定费用多出3欧。
据计算,费用上涨幅度约5.3%,高于同期通货膨胀率。记者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提供的消费者指数,算出2012年1月份电费、天然气及燃料这个类别的指数同比上涨7.7%,涨幅更为显著。
这对夫妇展示了他们新近收到的账单。上面显示,他们过去5个月内用电1025度,算下来一年用电量在2460度,这与一般两口之家平均2500度的用电额度接近。
记者看到,账单上面各种税费种类多达十余种。电费除了基本费用外,还包括电网使用费,可再生能源补贴费,读表费等。除此之外,每一度电要上缴0.02欧元的电税。即便一度电不用,每天也要扣除所谓的固定费用。这些费用加起来后,还要再算上19%的营业税。
这样看,Peter和Nina每个月大概花64欧左右,也就是说,他们60欧的定额是不够用的,年终得补交。Nina说,天气慢慢转暖了,也不需要常开暖气,希望接下来几个月用电量会减少些,这样就能将差额补上了。
或许Nina高兴地太早了。
3月18日,德国联邦电网管理机构Bundesnetzagentur发布消息,2012年电网使用费部分会上涨16%到24%。企业的涨幅为54%。不过,能耗密集型企业如钢铁和玻璃制造,以及包括食品生厂商在内的高能耗企业可以申请减免电网使用费。目前已经有1600家企业提出了申请。这些减免的费用将平摊到所有私人用电家庭。
除了电网使用费要涨,100多个电力供应商在今年年初也表示要涨电费。《德国手工业报》报道,平均涨幅是3.4%,最高可达10%。据计算,如果一个法兰克福周边的家庭年用电5000度,估计年终会从其电力供应商Mainova那收到额外的100欧元账单。
Nina和Peter对记者表示,退核不是坏事。但是,企业将成本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是不公平的,而政府的政策也偏向企业。
面对不断增长的电费,曾经支持政府放弃使用核电的民众,现在更关心电价什么时候可以下跌。
能源企业裁员潮
由于生产核电的成本比煤炭发电或者天然气发电都要低很多,政府强制退核导致能源企业利润迅速下滑,引来了他们强烈的不满。
德国四大能源企业之一的Vattenfall在退核法律生效后,宣称要向位于华盛顿的国际仲裁法庭控告德国政府,要求其赔偿企业的经济损失。因为默克尔政府在2010年9月同意将核电站使用时间延长,为此,Vattenfall对它的两个核电站追加了7亿欧元的投资。默克尔的出尔反尔可能会使公司蒙受损失。
同样“受害”的还有德国最大的核电生产企业亿昂E.on。公司总裁Johannes Teyssen对德国《商报》表示,政府进行能源转型或许会成功,但是应该分析当前的形势并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
根据亿昂的数据,该企业去年亏损22亿欧元。第三大能源企业EnBW在2011年7月21日发布消息,公司上半年亏损5.9亿欧元,而2010年同期则是盈利8.99亿欧元。
笔者的一位李姓朋友恰好在那段时间拿到EnBW这个公司的面试通知。他说,EnBW面试官问的第一个问题是,“现在政府要退核了,你怎么还来申请我们公司?” 这位朋友描述当时EnBW的员工的确是“情绪很低落”。
虽然这些企业叫苦不迭,但经过几个月短暂的亏损后,今年年初纷纷迎来了好局面。
3月6日,第二大能源企业RWE说,公司“已经顺利走出低谷”。RWE总裁JuergenGrossmann表示,公司采取的削减措施初见成效,2012年将会保持前一年业务水平。
继RWE的喜讯后,亿昂在3月14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说,公司2012年已经开始盈利。其首席财政官MarcusSchenck表示,公司有望在2012年最终实现23亿到27亿欧元的盈利。息税前利润可上升到96亿至102亿欧元。预计到2013年,息税前利润可提升到123亿欧元,实现盈利32亿到37亿欧元。
然而,这些喜讯背后的一组数据却不那么令民众感到欢喜。就在退核法令生效后的第四天,也就是2011年8月10日,亿昂宣布计划裁员9千到1.1万人,其中德国本土6000人,从而削减15亿欧元的开支。RWE也在去年12月份发表声明称,公司将在全球7.2万名员工中裁减8千名,德国境内6500人。根据《金融时报》德国版今年2月份披露的消息,RWE计划今年再削减3500个工作岗位。该公司的一位发言人称,RWE计划到2015年再节约10亿欧元的开支。
裁员,似乎成为企业应对退核危机最便捷的方法。
(本文作者介绍:游学欧洲,毕业于欧盟伊拉斯谟奖学金项目,获得由丹麦、德国和意大利联合授予的媒体传播与文化研究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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