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志强：“弹劾”土地11号令 批评者的枷锁

　　本报记者 符定伟

　　博鳌报道

　　今年早些时候，北京市政府召开了一个房地产老总的座谈会。会上任志强对相关部门政策的不延缓性的做法“炮轰”一通后，便离席而去，其理由是“到国务院参加一个会” 。会后，有参会的地产商求证此事：任志强是开会去了，但不是到国务院。

　　在地产界，任志强以性格倔强、言辞尖锐闻名，在一定程度上，其个人的声誉远高于他前后所领导的新老华远地产。京城一著名的地产商如此评价他：华远集团做得很优秀，但任志强比华远更为优秀。

　　优秀者自然有些不落俗套——8月7日，在地产商精英聚集的博鳌21世纪房地产论坛上，53岁的任志强开口便是批评政府的某些做法。

　　“所有的历史问题是发展商“创造”的吗？不是，有些历史问题一定是由政府创造的，因为任何时候发展商一定会按照政府的规定去申请土地去开发，不能政府在犯错误，然后让发展商吃药。”任志强似狮而吠——目前的土地投诉中，有70%是指向政府。　

　　“弹劾”11号令

　　这次，他针对的是政府的土地政策。2002年7月1日国土资源部出台11号令，给了地方政府明确的授权，允许地方政府可以用强制性命令中止土地的协议出让，将土地严格的垄断于政府的招拍挂之下，将土地作为地方政府可以“合法”经营的商品，在市场中通过行政垄断经营的方式谋取暴利，以获得土地再开发和城市建设财力，并且在土地成为垄断经营的商品之后可以用土地储备的名义和土地招拍挂的预期收益作为抵押而向银行大量借债。

　　台上的任志强身体微倾，面目严肃，镜片后的眼光有些斜射，即使是场下笑声哄起时，也丝毫不为之所动。

　　他对11号令反应尤为激烈：“在中国地方政府不可能因此大量举债并资不抵债而可以破产的政治制度背景条件下，让地方政府可以获得大量举债进行土地商品的经营而不承担经营不善破产的尚方宝剑。11号令并为地方政府进行土地储备上了特殊的政策保险。”

　　在11号令政策支持的强大推动之下，巨大的利益驱动充分调动了地方政府掀起新一轮土地投资和城市建设投资的高潮。

　　于是这样的结果出现了：富的地方和穷的地方政府都集中精力在土地上做文章，如陕西省的挟风县年财政收入不足5000万元，农民人均年收入不足1600元，历年拖欠教师工资1000多万元，却征用土地1371亩，举债耗资近2亿多元建设城市新区，成为地方政府资不抵债的典型案例。富的地区或土地利用价值较高的地区，从负债经营的土地商品垄断买卖中也得到了巨大的收益。

　　他认为，如果现行的供给制度不改变，此项制度将成为长期促使房地产业高速并超常发展的特殊推动力，会让任何一届政府都拼命地用经营城市土地的方式获取财政收入之外的、不用上税的、与民争利而获得特殊收入的，以及可以用预期收入抵押获得举债能力的条件，加速房地产的发展。

　　据相关部门的统计，全国近三年地方政府累计从土地中取得的收益远远超过了6000亿元，而1998-2003年全国积极的财政政策才发行了国债9300亿元。今年上半年的土地收益已超过了900多亿元，预计年收入会超过2000多亿元，远远大于当年国债的发行量。

　　自去年土地的价格增幅大于房价的增幅之后，今年6月的统计再次显示土地的价格增幅高于房价的增幅。

　　“可以肯定今年初的房价增长来源于去年的土地价格暴涨，今年中的土地价格增长必将推动下一轮的房价再增长，并形成恶性循环。”任志强说，这其中的根源是，政府将服务功能与经营功能混为一谈了。

　　枷锁背后

　　然而，这位常以批评者姿态出现的地产精英，明显带着枷锁。在当日激烈的发言之后，他看了新浪网的即时转播，然后对首创集团的老总刘晓光说：“我放心了。”——新浪网有意无意将他的发言“过滤”了一遍。刘晓光说，对任志强要多保护，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任志强身在国有企业之中。

　　和刘晓光一样，任志强的职责是将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由此出发，他将自己定位为国有资产的管理者，而不是外界所称的企业家。但在这个岗位上，他还是有想法：管理者的定价权从何而出？

　　按任志强的看法，国有资产的管理者担负着为国家赚取利润的工作，其个人的定价应和公务员不一样——公务员没有这样的职能。

　　他觉得自己尽到了这个责任——在十年前的宏观调控来临时，他出让了万通世界广场项目，在最近一轮的调控来临前，他又甩掉了尚都中心的二三期，接手者都是SOHO中国的老板潘石屹。

　　他没说出来的意思是：他得到的回报应该更多些。因为，他负责决策，即把国有资产投到能有收益的地方去，并负责资产及产生的相关利润的回收。

　　作为国有企业的管理者，他觉得华远历次能避开宏观调控生存下来，而且生存得更好，得益于国家的改革开放，而不仅仅是国有企业的特殊背景。

　　这显然不尽符合事实——国有企业有一些特殊的渠道得到一些及时的信息。任志强为自己提供了一个佐证说，由于他的慷慨陈辞反对，一项原拟出台的从税费上限制住房消费的措施暂时搁置。

　　也许正是基于这样的因素，有地产商建议在博鳌发表一个宣言，而且是以任志强来领头。更有好事者言，老任可以放下其他事不做，只让他在京城里接各地地产商的“诉状”，往各部门递送并为之周旋，就足矣。对此，任志强都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