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维沙的资本赌博生涯

　　2000年以前，他只有企业没有资本；2000年以后，他只有资本没有企业——祝维沙的资本赌博生涯

　　□本报记者 罗周/文

　　几天前，50岁的祝维沙在销声匿迹三个月后，复出的消息是“协助警方调查健力宝问 题”被拘，随后他被从北京移交至广东佛山。与祝同时被警方拘留的，还有37岁的张海。

　　“纸肯定包不住火。”一位与祝维沙关系十分密切的人士说，祝维沙虽然从健力宝“拿”回了自己投入的2亿多资产，但祝早料想到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据悉，这些被祝紧紧捏在手中的资产，至今仍没有个说法。

　　5年前，本报记者第一次采访祝维沙是在CCTV黄金广告招标会上。当时他接连举起手中的牌子——花了几千万广告费力推他的“裕兴电脑”——事后，他眯着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笑起来像个弥勒佛。那时，裕兴电脑承载着他全部的理想。

　　5年后，放弃产品经营的祝维沙仓皇地东躲西逃——为他扎进2亿多现金的健力宝拼命地寻找救命稻草，甚至到了用其名下总值约5000万元的江南实业(平安保险股东)股权四处借贷二、三百万的处境。另外，祝维沙通过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裕龙公司控制的裕兴科技(行情 论坛)控股有限公司(08005，HK)已从去年8月起被香港联合交易所停牌。

　　现在的祝维沙已不是五年前的祝维沙了。他的财富暴发始于资本，而他最后也终于资本。本报记者利用近一周时间，查阅了祝维沙从2000年至2005年的商业演变轨迹，得出的结论和一位与祝氏关系十分密切的人士判断一致：“结果是必然的。”

　　郁闷的最近三个月

　　祝目前面临两个难以释清的问题，一是挪用裕兴科技募集资金问题；二是从健力宝转移的2亿左右资产问题。

　　自从北京汇中天恒投资公司进入健力宝后，祝维沙就开始从公众的视线淡出。只有极少数人能联系到他。

　　“他的心态有些扭曲了。”一位曾经在春节期间与祝见过面的人士说，“他很难预测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因为许多事情不在他的控制中。”

　　在将张海从健力宝踢出局之后，祝维沙就陷入两个矛盾之中：一方面，健力宝像个无底洞——扔多少就会被吞没多少，而且凭祝维沙的商业智慧，即使没有与张海等内讧因素的困扰，根本也不具备操作复杂的健力宝的能力，所以放弃健力宝是必然的，剩下的只是如何套现的问题；另一方面，祝放弃健力宝涉及的根本问题是，如何收回在法律上并无保障的2.38亿元投资。

　　外界一直对祝维沙的“冤大头”称呼并不正确。熟悉祝氏的人士评论说，比较简单的一个商业逻辑是，祝维沙愿意承担并无法律保障的风险对健力宝投入2.38亿，肯定不是仅仅因为与张海有个人关系，其本身就带有很强的利益动机。

　　几个月前，在祝维沙与张海关系破裂之后，到底他们之间是谁在利用谁的问题，连很多与他们关系颇为密切的人士也很难判断。

　　“实际上，他们不存在谁被谁利用的问题，是相互利用，关键是他们不同的利益取向。”一位知情人士说，“祝维沙不是一个笨人。他会把2个多亿当儿戏似的交给张海白白地玩吗？”他提醒说，商人之间只有利益。

　　但祝维沙确实也有致命的错误:祝在投入2.38亿元后，更狡猾的张海已经金蝉脱壳，实际上玩的只是祝维沙一个人的资本(而祝还不能以股东的名义完全控制)。“穿鞋的肯定玩不过光着脚的。”这位人士说，早期的祝维沙在假象中并没真正认识到这一点，等他翻然醒悟时候，已是无力回天。

　　祝维沙当时购买健力宝75%股份的价格是3.38亿元，分三期支付：首期支付1亿元，二期支付1.38亿元，三期支付1亿元，略加分析人们就会发现，祝交付给张的2.38亿元恰恰是前两期付款的总和。

　　祝将资金交付张海的初期动机是：2.38亿一部分用于自己购买健力宝的股权，另外余款是借给张海使用。结果与此相反，祝维沙成了张海最后的接盘人。而股权结构是张海、祝维沙、叶红汉三人的4：3：3架构。

　　这位人士说，“祝维沙最后的绝望是在去年八月份，从那时到现在，祝维沙每天都在盘算事件的最后结局。”更让祝维沙无法收场的是，他向健力宝投入的2亿多元现金，几乎全部挪用的是2000年裕兴科技在香港联交所创业板上市时的募集资金。

　　资料显示，裕兴科技上市募集资金为3.9亿港元。而裕兴科技亦由此停牌至今。裕兴科技2004年9月26日对香港联交所解释是，“公司子公司收购一家国内公司，尚有部分交易资料可能属股价敏感性质，因此公司未能发布。”这多少有些掩耳盗铃。

　　事实上，祝的可支配资金在2003年就几乎断流。他曾在2004年春节前四处筹措资金过节，向很多熟人发出“支援3000万”信息，后又降至300万，但也往往空手而归。

　　今年春节前，祝的手机就很难接通了。据悉，节前，祝曾到过一次深圳，境况十分狼狈。

　　祝维沙与张海

　　没有张海，祝维沙最多只是一个商人。即使接触资本，也是与多数国内上市公司异曲同工——利用上市融资，做大企业，实现财富积累。

　　然而，祝维沙结识了张海。从可以查询和核实的资料，祝维沙与张海产生瓜葛是在2001年5月——裕兴科技通过一笔存款质押，授信为东方时代贷款2.1亿元，东方时代的董事长就是张海。之后，东方时代再将2.1亿元贷款额度委托贷款给金裕兴，其中的代理人是德隆系的金新信托。金裕兴利用这笔贷款购买了方正科技(资讯 行情 论坛)流通股，引发了2001年中国股市著名的“方正科技举牌事件”。

　　一个可靠的消息叙说的另一个版本是，祝与张的真正结识在2000年，在该年初裕兴科技在香港联交所创业板上市时，张作为炒家，购买了裕兴科技大量的股票，并赚了可观的收益，祝由此对张的称谓变成了“张老师”。

　　知情人士说，早期张与祝都在合作中尝到了甜头——在联合举牌方正科技中，祝虽在现金方面有所亏损，但裕兴科技却借此出售了大量库存的裕兴VCD，“至少是几十万台”。

　　据说，祝投入健力宝合作时，为提防张海做局，怕张海担当健力宝董事长权力得不到制约，始终与另一个股东叶红汉紧密协作，以6：4的股份优势，控制张的行为。

　　祝张的根本分歧点在于：祝有资金，但缺少智慧和平台；张有智慧和平台(健力宝)，但没钱。按理，这种组合并非没有商业逻辑，最后局面变得混乱则是由于祝张都违背了“君子协定”——张是利用祝的资本，疯狂地转移健力宝脆弱的资产，建立与祝利益无关的第二平台，俗称“空手套白狼”；而祝的策略是以小搏大，做大了再溢价套现。两人取向完全不同。

　　一位与张祝关系都很密切的人士在刚合作时就判断，“他们不可能走得太远，原因是两个人都有野心，一个很虚，一个以虚就实。”他判断张祝分裂的另一个理由是，祝维沙几乎在用裕兴的全部性命下赌注，所以祝维沙几近疯狂的“倒张”、转移健力宝资产，都是源于自我保护。

　　弦绷得太紧，就会断裂。但目前这种局面，显然是张和祝都不愿意接受的。

　　祝维沙的前后五年

　　2000年至2005年，祝维沙几乎判若两人。2000年以前，他只有企业没有资本；2000年以后，他只有资本没有企业。这就是祝维沙毁灭的根本原因。

　　1999年底，本报记者在北京的CCTV“2000年CCTV黄金广告段位招标”现场，与祝维沙有过十多分钟的交谈，当时裕兴科技已进入港交所上市前夜，祝对裕兴电脑的前景坚定不移，满口是裕兴电脑的品质和企业前景规划。那时，祝虽然也在追求产业与资本的结合，但是“资本只是两个轴的其中一个轴”。

　　第二次与祝接触是2001年5月，祝维沙与以张海为首的“凯地系”联合举牌方正科技，在市场谜底没有揭开与凯地系关系之前，祝维沙扮傻式的全国漫游四处演说，举牌方正科技与裕兴电脑的产业关系和举牌动机。祝维沙邀请本报记者到广州接受专访。那一次的印象是，他笑起来虽然仍是一尊弥勒佛，但语言里充斥满“资本语言”。

　　第三次接触是张海出局之前，一位与其关系密切的人士牵线，祝维沙在电话里约好见面。但就在即将见面前不久，祝致电本报记者表示：“还不到说的时候，过些时候吧。”那时，口气已颇显无奈。

　　从一组数据人们也许能发现祝对待企业心态的变化——1999年，裕兴科技营业额为4.96亿港元，较1998年增长290%，净利润1.09亿港元，增长219.6%；2000年，营业额4.52亿港元，净利润4097万港元；2001年，营业额降至2.99亿港元，净利润亏损7620万港元；2002年，营业额4亿港元，净利润亏损2559万港元；2003年，营业额5.65亿港元，净利润20万港元；2004年，营业额6.76亿港元，净利润亏损近1.4亿港元。

　　这些数据说明，虽然裕兴电脑生在信息家电产业蓬勃发展期，但其收益却不断滑坡。公司从2001年起，基本处于亏损状态，而这正好与祝维沙介入方正科技举牌及押宝健力宝时间吻合。

　　消息人士说，从2001年起，祝的心思就不在裕兴电脑方面了，已转战到了资本市场，而且越到后来陷得越深，“他可能已放弃解救裕兴科技了，因为祝维沙处处是漏洞。”

　　另外，关于祝维沙以2.17亿元人民币收购的深圳江南实业10.435%股份(间接持有平安保险5100万股国内法人股)，会计师事务所呼“由于可供会计师查阅的凭证实属有限，未能取得有关深圳江南充足财务资料，无法相信公司的并无重大错误的陈述”。因而持有这笔股份，裕兴科技的风险也极大。

　　一个千疮百孔的公司，一场无法收场的赌博。祝维沙命运难测。

　　5年前，本报记者第一次采访祝维沙是在CCTV黄金广告招标会上。当时他接连举起手中的牌子——花了几千万广告费力推他的“裕兴电脑”——事后，他眯着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笑起来像个弥勒佛。那时，裕兴电脑承载着他全部的理想。

　　5年后，放弃产品经营的祝维沙仓皇地东躲西逃--为他扎进2亿多现金的健力宝拼命地寻找救命稻草，甚至到了用其名下总值约5000万元的江南实业(平安保险股东)股权四处借贷二、三百万的处境。另外，祝维沙通过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裕龙公司控制的裕兴科技控股有限公司(08005，HK)已从去年8月起被香港联合交易所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