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竹笋子炒肉丝

□刘德

老家有句方言叫“楠竹笋子炒肉丝”，隐喻的是用楠竹做的篾片打屁股。我就因为顽皮把母亲惹毛了，被楠竹篾片教训了一顿。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打，刻骨铭心！

当时有一种游戏叫爬树比赛：选两棵直径小，可以用双手抱住的树。听到比赛号令之后，两名小伙伴猫着身子，纵身一跃，先用双手抱住树干，双脚呈“X”形缠住树身，用类似于引体向上的动作，收腹挺胸往上爬，周而复始爬上指定高度，然后迅速往下撤退。下撤既要速度快，又不能让小腿受伤，这本身就是非常矛盾的一个事儿，因此必须小心，也非常费时。每一组比赛的获胜者又会进入下一轮比赛，直到决出最后的胜利者为止。

有一次，我参加了八位小伙伴组成的一个比赛团队。因为我人小又灵活，几轮比赛下来，我进入了决赛。

决赛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我和那个小伙伴都比较紧张，但同时也很兴奋。因为比赛的奖品是两颗上海生产的大白兔奶糖，能同时拥有两颗大白兔奶糖，在当时看来是非常奢侈了。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我们俩都铆足了劲儿往上爬。因为都是高手，上爬时拉开的距离非常微小，下撤成了比赛的关键。

开始下撤的时候，我们都是按规定动作套路，小心地慢慢下来。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候，那位小伙伴就不讲武德了，抱着树身就直接往下滑，我们之间距离也拉开了。但是这种动作付出代价非常大，第一是衣服已经被划破，第二是腿上的裤子明显被撕破，有擦伤痕迹。眼见着他就要下滑到地面，我急了，一咬牙一闭眼，直接就从树上跳到了地下。当时脚就被崴了，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是比赛的结果是我赢了，拿着那两颗奶糖时，我笑得比哪个小伙伴都灿烂。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看着我走路一瘸一拐的，就问我是怎么回事儿，我知道这事儿人多嘴杂，于是就大方地承认了我的腿伤是因为爬树比赛这个事儿造成的。当母亲听到这里的时候，一瞬间，脸被吓得惨白。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一块用楠竹削成的长篾竹块出来，一边数落我，一边用楠竹篾片在用来吃饭的桌子上敲得山响，以此来震慑我。那个时候，我也有一些叛逆。知道反正横竖都是挨打，所以就一直硬着头皮和妈妈顶嘴，一点都没有承认错误的意思。

母亲见我这种态度，真的有点急了，于是就用楠竹篾片打了几下我的屁股，我忍住眼泪没让自己哭出声，反而是母亲扔下篾片，转过头去低声抽泣起来。我忍不住用手去拉母亲的衣袖，母亲转过身来紧紧抱住我，那一刻，我们娘儿俩一块放声痛哭了起来。从此以后，我就基本上没有让母亲再这么生气过了。

多年以后，每当我与年事已高的母亲谈起这件事儿的时候，母亲只是象征性地朝我挥挥手，笑着对我说“我都已经打不动了。”那一刻，我泪如雨下。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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