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如鹤翱翔千里_新浪财经

武辉夏创作

《夜渔》

□张川耀

武辉夏先生是重庆市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我与他年岁相当、秉性合拍，青少年时际遇、成长路径相同，因而惺惺相惜，屈指算来彼此成为至交挚友已三十余载。

早就萌念写一篇关于辉夏先生的文章，随着交往日长、感情愈厚、知之越深，竟不敢轻易动笔了。但是转念又一思量，自己都是八十岁的人了，若不趁现在身体尚健、思维清晰，把心里想的、半生际遇写出来，一旦身体有个变故岂不抱憾终身，这才是对挚友的大不敬。

1自学绘画

古都南京是辉夏先生祖籍，抗日战争爆发，父母避敌逃往重庆，1944年秋，出生成长在扬子江畔。他身上既有江南人的勤学奋发、机敏聪慧基因，又秉承了重庆人坚韧顽强、耿直豪爽性格。

因家庭“出身不好”，好读书争上进的辉夏先生，升高校无门、从戎被拒。成长之路遭挡被堵，他丝毫不灰心气馁，反而更加激发了奋发向上的决心意志。为自食其力，他当过建筑小工、贩过水果、拉过板车、为饮食店包月担水挑煤……虽是苦力，衣食无忧后，为把对书画天生的执着偏爱变成“我行”，每天灌一军用水壶老鹰茶，怀揣两个干馒头，常常步行到渝中区图书馆和枇杷山重庆图书馆，沉静下来整天如饥似渴苦读中外绘画图书和中外名著，那时没有照相机，只有把大师名宿的经典死背默记，强塞硬灌进脑中，回家要么反刍临摹，要么坐在长江边、自家门坎街口与脑中记忆对照，眼光所及的风物，用报纸和毛边纸练习手感、应物象形画出大概，十年社青生活，十年读书不辍，苦钻绘画不息。

辉夏在一本绘画专著里读到徐霞客说“黄山归来不看岳”。便把这句话铭刻于心，为感悟、把握和读懂山水构成、表现真谛，兜里有了点散碎银子，从买站票、赶节节车、睡通铺起，直到收入渐丰，乘高铁、坐飞机、下榻五星级酒店，先后七次登临黄山。住在黄山光明顶迎接日出，登上丹霞峰观看落霞，站在迎客松下远眺云涛飞雾、峰峦迭翠……

没进过一天艺校、也没正式拜师的人，真乃“无知”者胆大，他不受条条框框束缚，纳天下大家为我用，由着性子在画板上自由驰骋，他把西画“毕加索”、国画“八大山人”作为偶像，“芥子园画谱”作为参照物，追逐目标。年复一年心无旁骛，不知有多少个通宵达旦的不眠之夜，天赋、灵感、热爱、执着和坚韧让他很快脱颕而出。

山水林泉、老街陋巷、花鸟鱼虫、都市布衣……画啥子像啥子，而且神形兼具，街道干部、邻里喜欢皆拱手相送，年纪轻轻便名声在外，“眼镜画家”掩盖了他的真名实姓。他自学成才考进四川石油局机械化筑路处当美工，自荐到渝中区中华路小学、燕喜洞小学、重庆市第21中学当美术教师，自此有了安定的环境。他深知学有所长术有专攻，为让自己开眼界、学识上档次，他谦恭上门、不耻下问，请学院派名家、社会名宿指点，自此艺业精进，作品不仅频频见诸报端，全国及省市画展时有他不按“常规出牌”的作品显现，也常常给人以惊喜。

自重庆园林局作为人才引进，安排在杨家坪动物园任美术师，辉夏先生有了更宽松的环境和工作平台，眼界思维进一步高远、人际关系进一步拓展、绘画内容进一步丰润，最关键的是拥有了自由驰骋的时空和世界。

为画好鹤，了解鹤的生活习性，辉夏在动物园工作时，用了十年时间与鹤朝夕相处，观察鹤的生活习性、饮食起居，亲自喂食、陪同漫步、观看鹤舞，写生、素描何止千幅。

鹤园受场地所限，怕鹤飞走，鹤羽被剪，辉夏笔下的鹤静态的多，绘出的“鹤翔”总是不尽如人意，于是他数度前往黑龙江齐齐哈尔扎龙丹顶鹤自然保护区、江苏盐城丹顶鹤自然保护区，一住就是十天半月，天天观察丹顶鹤在广袤原野上自由觅食，沐浴着朝阳起舞，追着落日展翅翱翔。从此无骨、白描、夸张、写意、简笔丹顶鹤，无论是《鹤立》《鹤舞》或是《鹤翔》构思更加奇巧、别致、传神，充满诗情画意，供观者驰骋无限遐想。

自诩“神州放鹤人”，辉夏把鹤的高洁、灵性、神韵演绎得淋漓尽致。宁波大学潘天寿艺术设计学院院长、著名画家徐仲偶评说：你是中国“鹤”画至简意深第一人。

不甘平庸是辉夏天性，就是绘画也要弄出个与众不同的精彩。经过与精于机械铁作的学生徐伟萍商讨，数十次匠心倾注、反复试验，终于把笔下飘飘欲仙的写意丹顶鹤用三维表达，由平面变为立体。

2正身直行

辉夏先生在改革开放初便预判，随着经济大发展，国家实力提升，人民生活质量改善，必将带来中华文明和文化的繁荣。于是他穿针引线，团结高济民、杨必位、安为年、郭显中、黄永镇、张健、曾令富、李家伟、张丁木等朋友，把社会单位美工、学院派资深教员组织起来，创办了一个又一个书画社团，让从艺者有了一个“家”，有了学术交流、作品展示的阵地。

对书画家最大的尊重，就是让他们的艺术与民众融合。20多年前，辉夏与一批志同道合者在重庆解放碑会仙楼、新华书店、群鹰商厦等，多次组织和邀请成渝书画名家举办画展，倡议策动《艺术回归民众》活动，以极低的价格向工薪族售卖，让基层群众了解国粹，热爱中华文化。

辉夏漫画、油画、水粉、木刻样样精通。前不久，辉夏画了一幅创新国画《大树——千枝万叶皆有春》，这幅画参加三峡博物馆举办的“重庆人文美术馆辉煌十年作品展”，其执着的艺术追求、深邃隽永的意蕴、独具的艺术风范引来热议、好评。著名作家王雨说：“画家笔下的这棵树活了，天光映衬，晶莹剔透、静中有动、动中有情、春意盎然、充满活力。千枝万叶皆有春、一草一木都动人，浮华沧桑经历过、绿影青衣是本真。”

辉夏先生说：“绘画不只是手上功夫娴熟，而是心境的反复打磨，学识的折射累积，人格操守的彰显，对社会和自然既要心存敬畏又要饱含深情。”

他在《画鹤心语》中讲，“画家在人生旅途、绘画创作、艺术品质追求上一要虚怀若谷、二要坚韧顽强、三要耐得住孤独、四要与人为善、五不要太重功利。一个艺术家每攀升上一个高度，便会感到和之者寡，同行者日少的寂寞和孤独。在名利场中能冷静、理性思考真正的人生和社会价值，其实就只两字‘品质’。在‘品质’追求中，我不会作任何变通、退让和苟且。”

3传承文化

他的人生定义——交往不是吃喝嬉戏，而是抓住年轻时精力充沛，广交把艺术当生命、当事业的朋友，努力撷取拥有价值的知识，在工作、交友中充实丰满自己。

随着岁月更迭，他也熬成德高望重的名宿，他在南滨路千佛寺、江北城放鹤楼、临江门港侨宾馆等的几个工作室或画院常常高朋满座，每天日程丰富多彩，无论名家和小角色他都非常尊重，从不摆架子，他常挂在嘴边的名言“大家都是从小角色演绎出来的”。

辉夏说，无论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相识是缘、互为所长。著名侦破小说家田雁宁（笔名雪米莉），著名爱国将领冯玉祥嫡孙冯文中，重庆首任市长潘文华嫡孙、四川省文史馆馆员潘锡仁，著名作家黄济人、蓝锡麟、李耀国、古月、余德庄、郭久麟、杨耀健等，传媒朋友李书敏、聂定华、许大立、陈仁德、吕渝生、张玉伟、高翔林等，诗人李钢、华万里、万龙生、张学文，已故的名家殷白、杨山、石曼、余薇野、莫怀戚等都是常来常往的好友座上宾。我曾在临江门画室见过街头棒棒、大桥工地领班、景区导游、铁作工匠……在他茶室吞云吐雾、烹茶待客、推杯换盏，喜笑颜开说地谈天，勾肩搭背外出，末了邀他们参观临江门老城墙、崖壁步道，次次由他作东宴请大家吃牛肉面或肥肠芋儿鸡，由此可见其待人之诚。

4我心如鹤

辉夏擅文艺批评，名家出书、同道佳作、舞台艺术，他的审美意识、点评言辞，总能高屋建瓴、别出新意，好在何处、差在哪里，引经据典、条分缕析，丝丝入扣，既符合逻辑又充满哲理。极具煽情性的语言，让你折服的同时又顿增不少学问知识。

辉夏的朋友横跨高校、文学、传媒、梨园、杏林、商界等，才华横溢者实在太多，文中所列实在是十不足一，我最钦佩他的是不仅能锦上添花，更喜欢看他铺路搭桥。十八梯开街前，他便与著名作家王雨、旧城研究专家何智亚、著名制片人刘岗，查资料、走访调研、炮制方案，刚开街，电影剧本《十八梯》不仅写出，并且获得国家广电总局批准拍摄。

“重庆漫画”长期在全国拥有一席地位，马丁、尤路是名贯全国、成就卓越的标志性人物，为把重庆漫画界团结起来发扬光大，在辉夏的张罗协调下，中国漫画第一个地方学会在重庆成立，迄今三十余载培养了一大批新人。

在辉夏热忱帮带和支持下，一批忘年“小友”，成为文艺、文化战线上的领军人物。武辉夏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猴性、睿智，好管“闲事”的人。

（作者系原现代工人报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