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互动丨头条大赛（第12季）丨巴山狼：幸福树|电视机_新浪财经

原标题：上游互动丨头条大赛（第12季）丨巴山狼：幸福树

幸福树

巴山狼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幸福树，是在兄弟家。那是在数年前，他搬家了，从租的房屋搬到自己买的房子里。我和他姐都很高兴，小两室的房子虽然不大，毕竟是他两口子辛苦挣得的。我们都是大山里的人，世代耕读传家，能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走出大山，并在城市里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窝，这幸福感的确是满满的。兄弟放在客厅电视机旁边的幸福树，绿油油的叶子，生长得满心欢喜，让人看了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后来，我也专门去市场买了一棵幸福树。那时父亲尚在，身体还勉强，基本能自理。每年都接他和母亲来我这里小住。十多年前，通过招聘考试来到主城，我的人生轨迹有了大大地改变。为了在主城有一套房子，有一个落脚之处，我卖掉县城的小三居室，在现在上班的单位附近买了个更小的三居室。一家三口，偶尔接父母来小住，非三居室不可啊。房子虽然小，每个卧室放了床基本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但好歹总算是独立的，住着也还舒心。父母来到我们家，上下楼坐电梯，不爬楼，特别是行动不便的父亲，感觉得出来他很轻松。母亲指着电视柜旁边的绿色植物问，这是什么树啊？我告诉她说，这是幸福树。嗯，幸福树好！母亲说。长得青枝绿叶的，在客厅里，看一眼就觉得舒服。父亲走近那棵树，手摸了摸叶子，也点了点头。种植在陶盆里的幸福树，树梢略比稍微佝偻的父亲高一点。父亲摩挲着幸福树的树枝，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

听说用淘米水浇花草，既浇水了也可以算作施肥。于是每次做饭淘米了，父亲都要亲自给那棵幸福树浇上淘米水。偶尔掉了一片两片树叶，父亲总要捡起来，再细心地把它埋进陶盆的土里。个多月时间，幸福树越长越高，深绿的叶子油亮亮的，特别是在晚上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漂亮。父母亲每次来都只住得到一两个月时间，就要回去。他们一走，我们忙于上班，有时竟好久都忘了给那棵幸福树浇水。后来父亲病重，哪有心思顾及到给树浇水呢。那棵幸福树竟然快要枯萎了。2018年正月里，送走了父亲，回到家里，我平静地把那棵幸福树移到了阳台一角。

父亲刚走的那一年，母亲一向硬朗的身体差了许多。她不愿意到我家来，每次打电话问询，总说，一切都好，莫为她担心。第二年，终于接她来了我家里。她在屋子里转了转，走到阳台上，看到了那棵幸福树。那时的幸福树基本上没有新发的芽了，几片老叶显得毫无生气。母亲轻轻地抚摸着树冠，眼光里有许多回忆。我赶紧拿话题岔开，免得她陷入悲伤。后来的日子里，母亲默默地，毫不张扬地给那棵树浇水，还给它松土，修枝。陶盆里落满枯萎了的树叶，被母亲用泥土覆盖上。“老头子说过，这是很好的肥料。”母亲一边伺弄一边小声念叨着。

幸福树在母亲的陪伴下，生长得渐渐有了起色。可惜母亲依然只玩了不到两个月时间，虽然她也能和楼下的几位大妈聊天，偶尔跟她们一起去小区外走走，但看得出来，母亲的孤独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消除的。每次她从外面转了回来，跟我们说今天去了哪里哪里，末尾总要加一句，之前跟你老头儿也去过那儿。母亲住的时间不长，我正打算把有了几片新芽的幸福树搬回客厅，依然放回电视机旁，母亲提出说，她要回老家去。我知道，无论儿子在哪儿，母亲的根都在老家，像门口那棵核桃树一般，深深地扎根在那片土地里。我拗不过，只好送母亲回家。

转眼之间，来到主城已十年，我们的生活条件也随之有了改善。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权衡再三，我买下了一套小跃层作为自己家的改善房。装修完毕，准备搬家了。我特意去接了母亲来，一起搬过去住新房子。母亲当然很高兴。搬家时，收拾完所有的东西，母亲走到阳台上，站在那棵幸福树旁边。我明白了母亲的心思，说，这棵树也要一起搬到新家去。母亲微微露出笑容，轻声说，她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好搬，我特意把幸福树修剪了一下。把本来就不多的枝条，全部剪断，只保留根部以上四五十厘米的主体。这样修剪完，方便搬一些，只是，看起来幸福树就只有略粗的主枝，在陶盆里显得有些突兀。搬到新家，把幸福树放到露台上。母亲又开始每天给它浇淘米水。

春节过后，万物复苏，嫩绿的小草已从土里探出头来。可是，被修剪了的幸福树，依然只有那些枝条突兀着。完全没有要发新芽的意思。母亲每天给幸福树浇完淘米水，都要在树前默默地站一会儿。我知道，这是母亲在跟那棵树用心交流。这一次，母亲在我们新的家里住得舒心。时间也过得快，从春节到五一，近三个月，老太太对新的小区已很熟悉了。母亲在小区认识了新的朋友，时不时回家跟我们讲，隔壁单元的老两口是在给儿子带娃，哪家的老太跟她一起在小区散步了好几次······

五一节放假，母亲还是说要回老家去。我只好送她回，临走时，她仔细地观察了那棵幸福树，跟我说，这树快长新芽了。我也凑近看了一下，并没看到异样，但还是顺着母亲说，肯定要发芽的。

母亲回县城小住了一段时间，就回老家去了。我依然只是三两天给她打一次电话。问候她的身体，走路吃饭睡觉等，然后聊到天气，她说，老家周围到处是绿油油的，你家的那棵幸福树，已经发芽了吧。我没挂电话，跑到露台上去看，幸福树果然已有了新芽从突兀的枝条里长了出来。我在电话里告诉母亲，她在那头说，发芽了好，发芽了好！母亲的高兴通过电话无线传输到我的耳朵里，这幸福感竟毫无衰减。

（作者单位：重庆铁路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