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庚南：以“金融强国”解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精神

　　意见领袖 | 李庚南

　　10月30日至31日，备受瞩目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在时隔六年之后以“中央金融工作会议”的高规格亮相并圆满完成。作为我国金融领域五年一度的最高规格会议，由“全国”升格为“中央”，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加强对金融工作集中统一领导的导向。

　　会议总结回顾了党的十八大以来金融工作的成果，直面金融领域客观存在的各种矛盾和问题，深刻分析了金融发展面临的形势，从全面加强金融监管到防范化解金融风险、促进金融高质量发展的高度，对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金融工作进行了全方位部署。会议讲话高屋建瓴，内涵丰富，亮点纷呈，信息量巨大。其中最具视觉冲击的无疑是首次提出的金融强国。金融强国”的首次提出，表明金融工作已上升为国家战略选择的新高度。这既是对我国金融高质量发展愿景的勾画，又是解构本次中央金融工作会议精神的思维导图。面对会议报告涉及的海量信息，若从金融强国的视角剖析，则可以更好地把握整个报告的框架体系和逻辑脉络，更好地领悟会议精神。

　　何谓金融强国？毋庸置疑，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强国，是近代以来中华民族矢志不渝的梦想。强国梦既是民族凝聚向上的核心动力，实际上也贯穿于我国改革发展实践之中。从建国之初工业强国目标的提出，到科技强国、人才强国、教育强国、文化强国、海洋强国、网络强国、制造强国、法治强国的先后提出，再到2022年党的二十大报告农业强国战略的提出，针对经济社会不同发展阶段、不同发展领域绘制的强国蓝图正不断丰富和完善我国强国战略体系。

　　相比之下，金融强国战略目标的提出和实现难度显然更大。作为国民经济的血脉和资金枢纽，金融业承担着整个社会资源的配置职能，渗透于经济社会各领域、各环节和各主体，既与其他产业深度融合、相生相长，又连接着国际国内各大市场，因此面临的发展问题和矛盾也异常复杂，金融强国战略的实施需要更复杂的支撑体系，也面临更复杂的评价体系。

　　怎样的金融体系才够得上强大、才可与金融强国相匹配？强国的概念本身意味着国际比较。因此，金融强国实际上应该是在国际上具有较强现代金融竞争力的国家。按照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发布的《全球金融竞争力报告2021》（以下称《报告》），评价一个国家金融竞争力的维度主要包括金融业竞争力、货币竞争力、金融基础设施竞争力、金融科技竞争力和国际金融治理能力等五个方面。《报告》对全球主要经济体涉及的32个国家或地区进行了金融竞争力的评估。从评估结果来看，排名前10的国家或地区有：美国、英国、日本、德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中国大陆、韩国、瑞士。尽管我国在现代金融竞争力方面已跻身全球前10，但从评分看，显然与美国等发达国家还存在一定差距（美国85.1分，排名全球第一；中国大陆的得分为41.2分）。

　　上述评价一国金融竞争力的五大维度又具体体现为金融体制和金融监管能力、金融资源的配置能力和效率、金融业务发展能力、金融发展支撑保障力、金融业国际竞争力等五方面能力建设。对照中央金融工作会议讲话精神，其庞大的体系，无论从现状问题的揭示，还是对未来一段时期工作的谋划和要求，基本体现了上述提升金融竞争力的五个方面，而促进金融高质量发展则是提升金融竞争力的必然路径。

　　其一：完善金融管理体制，提升金融监管能力。完善的金融体制和有效的金融监管是保障一国金融安全稳健发展的前提，是实现金融强国的基本“配置”。围绕完善金融体制、增强监管能力，本次会议指出了一系列顶层设计。一要完善党领导金融工作的体制机制，发挥好中央金融委员会的作用，做好统筹协调把关。二要加强金融法治建设，及时推进金融重点领域和新兴领域立法。会议特别强调要要强化市场规则，打造规则统一、监管协同的金融市场，促进长期资本形成。三要全面加强金融监管，有效防范化解金融风险。会议强调要健全金融监管机制，建立健全监管责任落实和问责制度，有效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金融风险。要求切实提高金融监管有效性，依法将所有金融活动全部纳入监管，全面强化机构监管、行为监管、功能监管、穿透式监管、持续监管，消除监管空白和盲区，严厉打击非法金融活动，及时处置中小金融机构风险。会议特别强调要建立防范化解地方债务风险长效机制，建立同高质量发展相适应的政府债务管理机制，优化中央和地方政府债务结构。四要加强宏观审慎监管。会议强调要完善金融宏观调控，准确把握货币信贷供需规律和新特点，加强货币供应总量和结构双重调节。要求始终保持货币政策的稳健性，更加注重做好跨周期和逆周期调节，充实货币政策工具箱，增强金融体系的逆周期与抗危机的能力。

　　其二：完善金融服务体系，提升金融资源配置能力和效率。其实质是增强金融对经济社会发展的保障能力，核心是提升服务实体经济能力。这既是金融业存续之本，也是金融业基本能力的体现。会议明确指出，金融要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高质量服务。要求着力营造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融资成本持续下降，切实加强对重大战略、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的优质金融服务。一要优化资金供给结构，把更多金融资源用于促进科技创新、先进制造、绿色发展和中小微企业，着力做好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五篇大文章。二要优化融资结构，更好发挥资本市场枢纽功能，推动股票发行注册制走深走实，发展多元化股权融资，大力提高上市公司质量，培育一流投资银行和投资机构，促进债券市场高质量发展。三要通过完善机构定位健全金融服务体系。支持国有大型金融机构做优做强，严格中小金融机构准入标准和监管要求，强化政策性金融机构职能定位，发挥保险业的经济减震器和社会稳定器功能。

　　其三：完善金融公司治理，提升金融风险防控能力。除了金融业本身发展规模外，最能体现金融业软实力的是金融创新能力、风险管控能力和公司治理水平。相较于以往的金融工作会议，本次会议显然更聚焦于防范化解金融风险和强化公司治理问题。在风险防范方面，会议要求把握好权和责的关系，健全权责一致、激励约束相容的风险处置责任机制；把握好快和稳的关系，扎实稳妥化解风险，坚决惩治违法犯罪和腐败行为，严防道德风险；建立健全早识别、早预警、早暴露、早处置的具有硬约束的金融风险早期纠正机制。会议要求防范风险跨区域、跨市场、跨境传递共振，特别强调要促进金融与房地产良性循环，健全房地产企业主体监管制度和资金监管，完善房地产金融宏观审慎管理。在公司治理方面，要求健全法人治理，完善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企业制度，完善国有金融资本管理，拓宽银行资本金补充渠道，做好产融风险隔离。

　　其四：提升金融发展支撑能力，增强金融发展韧性。金融强国的建设离不开金融科技、金融基础设施的支撑，更离不开高素质的人才队伍。无论是金融创新、金融风险管控还是金融监管及其规制的制定，都需要一大批高素质、具有国际视野的金融专业人才。这是保持金融高质量发展韧性的基本支撑。为此，会议特别强调要加强金融干部人才队伍建设，以金融队伍的纯洁性、专业性、战斗力为金融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要求坚持政治过硬、能力过硬、作风过硬标准，锻造忠诚干净担当的高素质专业化金融干部人才队伍。

　　其五：推进金融高水平开放，提升金融业国际竞争力。建设金融强国的重要标志就是金融国际化水平，包括提升本国货币行使国际货币的能力，增强国际资本的聚集与配置能力，本国货币行使国际货币的能力，提升影响国际金融市场和全球金融治理的能力等。推进金融的国际化的主要路径有二：一是本币（人民币）可自由交易和国际化，二是金融市场、特别是资本市场的开放度。会议站在金融国际化发展视角，一方面，要求加强外汇市场管理，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另一方面，强调要着力推进金融高水平开放，服务好“走出去”和“一带一路”建设，稳慎扎实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同时确保国家金融和经济安全。要求稳步扩大金融领域制度型开放，提升跨境投融资便利化，吸引更多外资金融机构和长期资本来华展业兴业。具体目标是增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竞争力和影响力，巩固提升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值得关注的是，相较以往，本次会议在谈到金融开放时多了“安全”，少了“双向”，意味着我国国际化步伐更趋向理性、稳健。

　　“金融强国”战略目标的提出，无疑是党中央在综合研判当前发展阶段面临的现实情况和国际国内环境之后做出的精准战略定位。毫无疑问，从整体规模体量、部分领域看，我国金融体系已属于金融大国序列。可以说，我国金融体系已经初步完成了“从小到大”的量变。但大国不等于强国。我国金融由大国向强国迈进，显然还有很长的路。需要在金融监管与治理、金融风险防控及包括资本市场在内的金融资源配置能力等方面补短板，实现质的飞跃！

　　(本文作者介绍：先后供职于工商银行、人民银行，现为银行监管部门人士，长期负责小企业金融服务推进工作，潜心研究小企业金融服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