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投公司成长的烦恼

　　李利明 本刊记者 《快公司》杂志

　　未出娘胎，就已经在聚光灯下被细查——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投)的成立，不仅是2007年中国经济的大事，也是全球金融市场的大事件。

　　不同于其他主权财富基金的悄然成立与多年来无声投资，中投还在酝酿之时就受到各界高度关注，其如何运作也一直备受争议。而在全球金融保护主义抬头以及发行特别国债的付息压力之下 (参见《经济观察报》1月28日头版报道《中投的付息日》)，2008年的中投想必会饱尝成长的苦痛。

　　身负大任

　　去年1月19日，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中国政府决定成立中投公司，实行中国巨额外汇储备的多元化运营。

　　在计划设立之初，各界对于中投公司成立的意义及其作用充满了期待。不少人认为，成立中投公司可以控制外汇储备规模与增长速度，可以有效减少当前中国经济中的过剩流动性，可以缓解人民币升值的压力。

　　去年6月27日，财政部时任部长金人庆曾表示，财政部发行特别国债购买外汇有利于抑制货币流动性，缓解人民银行对冲压力。而发行特别国债正是用来为中投公司购买央行的外汇资产。

　　但到去年9月末，中国的外汇储备已经达到14336亿美元，比2006年末增加3673亿美元，并没有因为中投公司的设立而增速放慢。

　　而财政部发行的1.55万亿元特别国债，绝大部分都由央行借道农行而购入，并没有达到减少流动性过剩的效果。正如高盛董事总经理胡祖六所指出的，外汇储备与货币供应量的变化只受国际收支趋势、汇率政策与货币政策的影响，与外汇储备资产的具体管理方式或具体管理机构无关。中投公司并不能管理国内流动性，不能缓解人民币升值压力，也不能影响国际收支与外汇储备变化的趋势。在货币政策上，它是中性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业内人士认为，成立中投仅仅是中国外汇储备多元化投资的一种方式，并无其他意义。

　　树大招风

　　去年5月，尚未成立的中投公司委托汇金公司旗下的建银投资，以30亿美元购买了美国PE公司黑石集团10%的股份，每股29.605美元。这是一笔令国内外都不满意的投资。

　　今年2月12日，黑石的股价再创新低，股价跌至17.59美元。这笔投资已造成中投账面浮亏12.18亿美元，引发了中国国内的众多不满。

　　这笔投资同时也引起美国国内的不满。一些国会议员担心，中国持有美国金融机构的股份会危害美国的国家安全。与此同时，许多境外媒体报道，欧洲、北美和一些亚洲国家的政府官员纷纷表示，将抵制类似中投公司这样的国家资金在有损于其本国经济安全的领域里投资或并购企业。

　　中投公司作为主权财富基金难免“树大招风”。正如胡祖六所说，主权财富基金的投资活动因其敏感的政府背景可能会被认为带有特殊的政治或战略动机，而非纯粹的商业动机。而且，主权财富基金的投资大部分分布在其他国家，往往会引起东道国各方面的猜疑和无形的阻力，甚至公开的敌意。

　　胡祖六说，中国近年来经济上的迅速崛起，已经在世界上引起了非理性的恐惧，中国威胁论甚嚣尘上，贸易纠纷、政治摩擦纷至沓来，中国的贸易与汇率政策成了国际经济中的一个焦点问题。中投公司的成立因此引起了许多关注与猜疑。其面临的政治与安全风险因素大大增加，甚至可能触发国际上一股针对中国的投资保护主义的逆流。

　　虽然中投公司在境外的投资主要是金融机构和上市公司的股权投资，并且以回报率为首要考虑，但是在讨论中投公司的投资方向时，发改委建议中投公司应该体现国家战略，支持国内企业“走出去”和直接股权收购，或者参与国际多边基金的设立，如亚行、世行发起的基金，以及和发达国家共同设立一些基金进行投资。

　　最终，中投公司在内部设立了一个事业部专门进行此类投资。但是这类投资很可能会遭遇政治障碍。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国际金融专家布拉达在接受境外媒体采访时说，国际社会主要担心这种基金的国家掌控性质。

　　布拉达说：“我认为外国政府和金融界主要担心的是这种政府基金的角色，当然中国不是设立政府投资基金的惟一国家。他们担心接受中国投资的公司决策将受到中国政府的影响。外国投资总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尤其是当这个投资者是外国政府而不是私人投资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会变得更为敏感。”

　　而摩根士丹利的研究报告认为，中投公司的成立将引领主权财富基金的全球投资达到一个新的水平，将打开金融全球化新的一页。但是，金融保护主义，也就是对于金融市场中中国获取话语权的反弹，将不可避免地增加。因此，金融保护主义在发达市场将变成一个大问题，金融保护主义自身将放慢全球化的步伐，尽管不能逆转。

　　胡祖六因此建议，中投公司要建立明确的商业化、专业化与独立化的原则。所谓商业化，就是主权财富基金章程要非常明确地规定，基金只追求纯粹的商业目标，即长远投资价值的最大化，而不掺杂其他非商业的政治性或社会性目标。

　　实践证明，主权财富基金因其背景，极容易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政治上的影响与官僚干预，被迫追求多元的往往互相冲突的目标。这样的后果是牺牲了主权财富基金的独立性与专业化运作能力，难以实现投资风险与回报最佳的匹配。由于主权财富基金的资金大部分投资于海外资产，本来在政治上就极为敏感。如果一国的主权财富基金缺少足够的商业性与运作独立性，就有可能被认为它只不过是该国政府的一个政策工具而已，因此更容易遭受投资东道国政治上的指控与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