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挚书写斑斓多彩的人间世相|沈从文_新浪财经

转自：黑龙江日报

《世人二三事》/汪曾祺/湖南文艺出版社/2024年5月

□刘小兵

汪曾祺是现代文坛的大家，不仅能写优秀的小说，还能写漂亮的散文，每每读来，如饮甘泉，似啜佳酿。而读他有关“人”的作品，世间百态，于人间烟火处彰显着灵魂的真与诚，尤为令人印象深刻。

案头上的这本《世人二三事》，就是一部汪曾祺洞悉人性的观察书。书中，他把叙写的对象聚焦于平凡的尘世百姓，用他淋漓尽致的描摹，展现了芸芸众生的急难愁盼和喜怒哀乐。他们中有落寞的王爷、敏锐的傻子、逗趣的文人……时光荏苒，岁月蹉跎，各色各样的人群纷纷登场。汪曾祺以其深刻的洞察力和温润的运笔，将他们的生老病死和爱恨情仇，悉数化为他笔下的热切关怀，读之品之，往往给艰难困顿中孑孓独行的人们，带来深长的慰藉。

汪曾祺对劳动人民始终怀着一腔关怀之情，他写他们的生活琐事，说道他们的家长里短，不矫情也不媚俗，就像邻家大叔一般亲切自如。他常作为普通群众中的一员，与他笔下的人物相谈甚欢，他的率性和坦荡，里里外外都透着股可爱。在《卖蚯蚓的人》一文中，汪曾祺就与那位长相粗陋的卖蚯蚓者敞开心扉，推心置腹地聊家常，谈起居，完全融入京城小老百姓的烟火生活中。面对旁人的微词，汪曾祺却颇有感触地说：“我对所有的人都有兴趣，包括站在时代的前列的人和这个汉俑一样的卖蚯蚓的人……我要了解他们吃什么和想什么。用你们的话说，是他们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书中，他还进一步盛赞这位卖蚯蚓的人，称其是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而在《闹市闲民》里，汪曾祺又为我们塑造了一个随遇而安，不为庸常生活所累的庄子似人物。这位无名老人虽儿女满堂，但他却喜欢独自住在公交站台旁的一间单房里。室内陈设简单，老人的饮食也极其清淡，但他从不为生活的简陋而黯然神伤。“他平平静静，没有大喜大忧，没有烦恼，无欲望亦无追求，天然恬淡，每天只是吃抻条面、拨鱼儿”，而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用孩子般天真的眼神，面带笑意从容看街。老人虽身处闹市，却能闹中取静，以平和的心态，看待周围世界的风云变迁。而这也传递出汪曾祺对普通百姓的态度：每一个人都是生命的个体，只有分工不同，没有丝毫高低贵贱之别，无需妄自菲薄，只要好好活着，就能安享世间的清欢。

作为文学大师沈从文的弟子，汪曾祺深得沈从文的真传，他在塑造人物时，“始终贴着人物去写”，把一个个爱憎分明的小人物描写得活灵活现。《小芳》一文中的主人公来自安徽农村，她敢爱敢恨，为了反对父母的包办婚姻，毅然从家乡逃离出来，在京城当起了保姆。她对她照看的小女孩卉卉很是疼爱，卉卉也很喜欢她。后来，小芳结识了同在京城打工的小胡，不久，二人回乡成婚，小芳生了个女娃，也取名为卉卉……汪曾祺用纸短情长的笔触，讲述了农村姑娘小芳的故事，她的泼辣和勇敢，是她身上最为闪光的亮点，也是她从农村融入城市的“不二法门”。汪曾祺以其不露声色的叙写，纤毫毕现地展现了小芳不向命运低头，在逆境中勇于拼搏的高贵精神品质。他这种既不拔高，也不护短似的本真书写，一样让我们对这些平凡的人肃然起敬。

汪曾祺写身边的尘世人物，不论其身份和角色，一律以平视的眼光看待之，即便是写他的父亲也不例外。他叙述他们的窘迫和困顿，绝不是为了博人一笑，而是秉持着一份尊重和善意，去感同身受地分担他们的磨难和不幸。在《多年父子成兄弟》中，汪曾祺倾情回顾了父亲与他朝夕相处时的温暖点滴。儿时的汪曾祺，作文每被老师评为优，他的父亲总会拿着儿子的作文本四处去给人看。春天来了，他会陪着儿子放风筝。儿子长大了想谈恋爱，他又鼓动儿子写情书，并在旁边出主意，且和颜悦色地对儿子说：“我们是多年父子成兄弟……”这种极具生活化的描写，让一个慈父的形象赫然耸立在我们的面前。正是由于父亲一次次平凡的付出，才最终造就了汪曾祺的卓尔不凡。

尽管《世人二三事》中的人物秉性各异，有的古怪，有的偏执，有的幽默，有的随性，但他们都是世界的一种反映，反复品读，我们读出的是汪曾祺对这纷繁世间温暖的描摹。的确，每一个平凡的人物都值得我们好好记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