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电殃及国际贸易 电力短缺根源是管制失败？

　　记者 谭新鹏

　　本报北京4月26日电

　　电荒让我损了名声又损利

　　“看来，这个月我是赔定了！”在北京雅宝大厦做外贸服装生意的孔小姐，一边快速按着手里的计算器，一边给记者念叨着她这个月的损失：4月7日，一批价值3万元的服装，因为没有按时交货，赔了6000元；4月11日，一批价值3.8万元的服装，因为没有按时交货，赔了1.14万元；4月17日，一批价值两万元的服装，因为没有按时交货，赔了4000元。“做生意没有不赔钱的，可赔钱也得看理由，现在的赔法实在是有点冤。”孔小姐说，她的供货商，是浙江的一家服装加工厂。4月份以来，当地一星期只有两三天为厂方供电。

　　厂家来电话说，由于缺电，他们无法按时加工出服装，交货期得往后延。“可我们要是拖延了客户规定的交货期，违约金是一定要付的。”孔小姐说，因为缺电，她要的货，最长一次拖延了半个月。

　　孔小姐的客户大部分是俄罗斯商人。按照约定，她如果不能及时交货，必须向对方赔偿1倍的订金。

　　但孔小姐担心的还不是经济上的损失，她最担心自己的信誉由此受到伤害。她说，要是连续几笔生意都不能按时交货，客户今后肯定不会再到她这里订货了。

　　今年缺电省份只增不减

　　据国家电网公司公布的消息，今年我国的供电形势将比去年更为严峻。一季度共有24个省级电网拉闸限电，比去年还多两个。今年将是近几年电力缺口最大的一年。“今年的缺电省份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安邦分析师张巍柏说，估计今年全国用电量增长速度可达12%以上。目前看，供需缺口主要集中在华东、华南等发达省份。

　　不过，这位分析师认为，在国家大力推动错峰用电的情况下，电力缺口对宏观经济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时不时停一下电，还是很有可能的。”他说，像浙江这样的缺电省份，路灯被迫关闭也是有可能的。

　　国电动力研究中心的周海洋日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造成近年全国大面积缺电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1998年以来电源新开规模不断下降，造成发电能力上不去；二是电煤供应不足。

　　他解释，1998年起政府开始大幅减少电源新开规模。1998年新开规模852万千瓦，1999年为583万千瓦，2003年为594万千瓦。和“七五”期间相比，新开规模降低了40%。“而且，现在煤也很吃紧，有的电厂只有两三天的储煤量，有的甚至只有一天的，而国家标准是必须达到1周的储煤量。”周海洋说，这还不算煤质下降造成的发电效能降低。“不少电煤掺入了‘煤石干石’，现在10吨煤只相当于过去的五六吨”。

　　对于这两种根源，安邦分析师张巍柏更认同前者。他说，导致电荒的主要原因，是电网建设滞后于电力建设造成的。

　　他说，尽管今年一季度有24个省级电网发生缺电现象，但仍有很多电厂的负荷率较低。即使在最缺电的江苏，有些电厂的负荷率也达到60%多一点。而负荷率上不去的原因，是电网的容量有限。

　　需要注意的是，在如此低的设备利用率情况下，电厂仍旧是银行争夺的重要客户。这实际上是在说明，电厂仍然是能获得高额利润的部门。“所以，可以认为，电力供应不足是电网建设滞后导致的，这也是高电价的原因。”张巍柏说，由于历史遗留问题，电网建设的主导权并没有落在为社会提供公共服务的机构手中，而是落在电力企业手中。由此带来的后果就是：电网建设滞后有利于支撑高电价，支撑低的设备利用率，还能同时产生利润，甚至是高额利润。

　　电力改革仍是块硬骨头

　　“发生电荒的原因，应该从体制上去找。”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赵晓博士说，电力改革仍旧是当前中国经济体制改革中最困难、阻力最大的几块硬骨头之一。

　　这位年轻的经济学博士认为，如果一个电力项目是否上马完全由商家来决定，总会有一部分有风险偏好的人看准机会就进入。但对于政府部门的人来说，情况则大不相同。一是尽管他们中也有人清楚近年电力可能会出现短缺，应该加大规划发展，但从利益机制的角度讲，他们会认为，投资成功了并没有他们个人的好处，而失败了却会受到批评乃至影响乌纱帽。因此，一般官员都是风险规避型的，也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条决定了政府工作人员的行为通常是保守型的。

　　其次，政府有巨大的审批权力，很容易出现寻租和腐败。为了避免寻租和腐败，政府采取了加长审批链条等各种制衡办法。这在权力的约束上是很有必要的，却难免导致决策的滞后性。这很容易造成一个结果，即最后不是由最正确的意见说了算，而是由最大的主管说了算，因为最大的主管谁也制衡不了。如果最大的官是错的，那么整个决策就可能出错，并且一错就是几年。“保守的官员加上易错的体制，所带来的结果必然就是‘管制失败’。”赵晓说，电力短缺的真正根源其实就是管制失败。“我不懂什么宏观经济，更不懂体制，不过我知道，如果我们这些小商人的生意好做了，宏观经济肯定也不差；如果我们的生意不太好做，说明宏观经济多多少少遇到了点麻烦。”孔小姐按着手里的计算器对记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