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拦住了泥土
一整天,父亲把一架犁追来追去,一架犁把一头牛追来追去,一头牛把庄稼地里的泥土追来追去。泥土没什么可追,就追土坎。
多年来,土坎都被季节追着,把犁地、播种、除草、施肥、收割等农活,一一拦在庄稼地里。农活又被父亲的一双鞋追着,把土坎追到泥土的前面,让泥土永远追不过土坎。追不过土坎的泥土,就只好跟着它追时间。只有哪一天土坎胜过了时间,泥土才可能从庄稼地里跑出来。
至今没有一条土坎追过了时间,泥土们就全被土坎拦着。换句话说,拦住泥土的其实并非土坎,而是时间。
借路而行
别以为山里的荒草一直闲着没事,它们其实风里来雨里去的忙得不可开交。
我们能顺着一条条土路,很快抵达荒无人烟的野地或者灯火辉煌的殿堂,只因我们本该走的路,大半截是由荒草替我们走过了。
曾经,肯定有荒草替我走了一大截,只是那么多的荒草,我不知是哪些。它们替我走过后就混到了其它草丛中去,让我永远没法认出来。
离开山中后,曾替我赶过路的荒草们肯定不再替我赶路了,很可能还走上了我曾经的路。如果它们依旧在赶路,一定是为那些待在山中的人。
既然荒草已不再为我走出路来,那我每次回家所走的,肯定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的路。
绕来绕去的路
村子里的路,总是绕着田走,绕着土走。绕着绕着,村子里就有了庄稼地,庄稼地上就有了春夏秋冬。这些路,绕来绕去,在庄稼地就断头了。几十岁的母亲,几十年一直在老家跟着它们走,一年四季走完了,就是还没走出庄稼地,走出老家。
路绕过村子里的一切,村子里才有了一切。一直就在村子里走的母亲,也不能说她就把村子里的路全走完了。但她已走出属于自己的哲学。在村子里,一些路是绕着庄稼地走的,一些路又是绕着人走的,一些路竟还是绕着路走的。
我离开村子后,路就在村子里待着,它们全都只绕着我走,像对付一个不认识的人。
梁祖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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