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鼎特别的形制盛载特别的性情|楚王_新浪财经

转自：新安晚报

　　近日，随着淮南武王墩墓考古信息的发布，楚国大鼎再次受到空前的瞩目。新出土大鼎口沿直径达88.9cm，超过楚幽王墓出土的“铸客大鼎”（口沿直径87cm)，“铸客大鼎”显然已降格为“楚二鼎”。

　　三足两耳的青铜器，最早就是煮肉的大锅。在食物匮乏的年代，吃肉当然是富裕的标志之一。而鼎意味着什么呢？不仅有肉吃，而且用大锅煮、大锅盛，这当然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用老百姓的话说，他们是“肉食者”，成了有权有势者的代称。自从鼎成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之后，它便跻身祭祀场所，在古人看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活动既然如此重要，那么，用来展示这一活动的载体——鼎，也就更加神圣了。鼎也随之由食器上升为礼器，成为“礼制”的象征，从而出现用鼎的制度，这就是众所周知的天子九鼎、诸侯七鼎，卿大夫五鼎，士三鼎或一鼎。

　　之所以用鼎数为单数，那是因为古人认为单数是阳数，双数是阴数，阳数是吉利数。

　　“问鼎中原”

　　文献记载的楚鼎，远比我们见到的楚幽王墓以及武王墩墓中的鼎更早。《史记·楚世家》中出现了最早的楚鼎。公元前690年（周庄王七年），楚武王伐随，“武王卒师中而兵罢”，字面意思是楚武王在出兵讨伐随国的途中突然去世，楚国才罢兵。据《史记集解》注称，楚武王死后，葬在汝南郡鲖阳县葛陂乡，东汉永平年间，有人在此得到青铜鼎，上有铭文“楚武王”。这是人们在文献中所见的第一尊楚鼎。楚武王鼎具体长什么样？人们只见文字记载，未见实物，但是，楚武王墓中有鼎，这是事实，至于有几个鼎，也未见记载，但其后人葬之配鼎，这是能理解的。

　　周恒王十四年（前706），楚王攻打随国。这个“楚王”，就是楚武王。当时这个楚王还没有被封为“武王”。面对楚王的进攻，随君哀求道：“我没有罪过，你为什么打我？”楚王说：“我是蛮夷之国！如今天下很乱，诸侯之间互相残杀，我有一些破旧的铠甲，但也想参与中原国家的政事，你去周王室替我请求提高爵位！”随君只好向周王室报告，周恒王不同意，楚王火了，说：“我的祖先鬻熊是文王的老师，文王封了我祖先子男爵位和楚地，现在南方蛮夷都服从了，而周王还不愿意加封我，真是岂有此理！那我就自己加封！”于是楚王自立为“楚武王”，与随国强行“结盟”后扬长而去。

　　后来，周王室责备随君拥立楚王，事实上，随君只是不敢违背楚王的意志，代楚王传话而已。可楚武王知道这件事后，认为随君私下又去亲近周王，背离楚国，于是派兵攻打随国，途中病逝。楚武王为提高楚国在中原的地位，贡献之大不言而喻，继位的楚文王铸鼎纪念，理所当然。

　　到楚庄王时，发生了一件千古流传的趣事，这就是成语“问鼎中原”的来历，事见《左传·宣公三年》。楚庄王攻占河南嵩县东北的陆浑，然后继续北上，来到周王都城洛邑南郊，开始举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楚军在边境上秀肌肉，使刚刚即位的周定王心里发慌。他赶紧派遣善于辩论的王孙满去前线，以慰劳为借口，实际是想一探虚实。

　　一见面，楚庄王就问：“周王室藏着的九鼎，到底有多大、多重呀？”九鼎，国之象征！王孙满听出了此问的话外之音，就说：“统治国家在于君王的德政，而不在于鼎的大小轻重。”楚庄王颇为不屑，说：“周王室不要仰仗自己的九鼎！楚国士兵们折下箭头，就足够铸成九鼎！”言下之意，他不是自己造不起九鼎，而是要周定王下台，自己取而代之。

　楚墓礼器

　　古墓中能随葬鼎的，墓主身份都是很高的。根据文献记载，对活人用鼎的规定，完全适用于其死后入葬，也就是说，他活着的时候能用几尊鼎，死后也可以“使用”几尊鼎；反过来说，在墓葬中发现的鼎的规格与数量，能反推墓主生前的地位和身份，而且，一般情况下，楚墓中随葬的青铜鼎都出现在棺椁东室。

　　1987年发掘的包山楚墓，大约50平米的椁室分成了五个室。中间的，按照惯常的布局，是棺室，为墓主长眠之所；以棺室为中心，东南西北周边四室，是放随葬品的。这些随葬品，都是墓主生前所用的，或者是其生前用器（人）的替代物，比如，随着活人殉葬习俗的淡化，可以用木俑代替墓主生前的仆人。包山楚墓东室出土的器物，主要是随葬礼器、果品、酒食。大量的果品酒食，被放在楚墓特有的竹笥内，以供墓主在阴间继续享用。随葬礼器主要是青铜器、玉器、漆木器，也有陶器。青铜器中主要有青铜鼎、青铜簠、青铜簋、青铜杯、青铜尊、青铜剑、青铜缶等。鼎、簠、簋里面主要放祭祀的食物。具体说，鼎里面陈放肉，有牛肉、猪肉、羊肉等；簠里面陈放稻粱；簋里面陈放黍稷；铜尊、铜壶里面，主要是盛酒；铜缶里面，有盛酒，也有盛水。

　　武王墩墓共九室，除了中间的棺室，东西南北各有两个室。从目前发掘情况看，东室青铜礼器除了“楚大鼎”，还出土了其他铜器150多件/组，包括食器、酒器、水器，种类丰富，除了上面提到的青铜鼎、青铜簠、青铜簋之外，还有铜匜。铜匜是盥洗器皿。

　　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开始，江汉流域陆续有大量楚墓被盗掘，墓内结构布局、器物摆放顺序等都被严重扰乱，因此，盗掘之后所组织的“抢救性发掘”，即便出土了一些礼器（包括青铜礼器），也很难判别它们原来处在墓室的哪个位置。1978年，经“抢救性发掘”的天星观楚墓，总共七室，其中有六室被盗，其东室主要出土的是乐器，与包山墓、武王墩墓不同。

　　“叶公好龙”

　　从楚武王自立为王到楚庄王问鼎中原，可见楚人对西周礼制规定的那一套是不大买账的，因此，西周葬礼所遵循的那一套，在楚墓中有不完全一致的体现：既有与西周礼制相一致的，也有与西周礼制不吻合的。从形制上看，楚鼎与周鼎存在明显差异。

　　首先，周鼎的特点是短足，深腹，圆底。楚鼎则明显是长足，相对而言，鼎的腹内部显得较浅，而且楚鼎的底部较平。长足、平底，成了楚鼎形制最直观的特点。

　　其次，很多楚鼎器形是束腰或束颈的。比如，现藏安徽博物院的“铸客大鼎”，就是束颈的造型；出土于楚幽王墓中的9尊升鼎，全是束腰的，显得细腰高足。

　　楚鼎器形细腰，恐怕与楚灵王的喜好有关。《墨子·兼爱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说楚灵王有个癖好，喜欢男子有纤细的腰身，朝中大臣唯恐失去君王的宠爱，于是不敢多吃，每天只吃一顿。早上起床穿衣时，屏住呼吸，束紧腰带，然后，扶着墙才能站起来。后来，范晔著《后汉书·马廖传》，称“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似乎说楚灵王喜欢女子细腰，显然，这已偏离楚灵王喜欢男子细腰的原始记载。但不管是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喜欢细腰是事实。楚鼎的束腰形制，究竟是不是受楚灵王这一喜好的影响，真的很难说。

　　另外，楚鼎上的纹饰，也明显有别于周鼎。周鼎多不用纹饰，更不用龙纹、凤鸟纹，但楚鼎多有龙纹、凤鸟纹装饰。此次武王墩墓出土的大鼎，经初步清理，已经能看到鼎身的龙纹和凤鸟纹。这不禁让人们想到春秋时鲁哀公与孔子学生子张的故事。

　　西汉刘向《新序·杂事》记载，鲁哀公（？-前468）一向标榜自己求贤若渴。孔子的学生、陈国人子张听说后，前往拜见。鲁哀公压根儿就没把子张当回事，一连七天过去，没有见子张一面。子张很失望，便对鲁哀公的一位近臣说：“楚国有个县令，名叫叶子高，一向喜欢龙，腰带钩、酒杯、房梁上，刻的都是龙。天上的龙知道这事后，很受感动，下凡要看个究竟。入夜，真龙的头搭在窗口，尾巴伸进厅堂。叶子高一见，吓得失魂落魄，溜之大吉。可见，叶子高好龙，其实好的是假龙。哀公爱才，与叶子高好龙有一拼！”说完，子张就回陈国了。

　　我们姑且不说鲁哀公的事，单说楚国这位叶县令，喜欢真龙也好，假龙也罢，这也算是楚人对龙心生好感的历史缩影吧。楚鼎上的龙纹，正体现着楚人对龙的好感与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