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采十年从未被罚 主管部门称无执法权 大连碧流河的疯狂河砂

　　本报记者 栗泽宇 大连报道

　　十年前，大连庄河市政府在15平方公里的国有废弃盐田上规划并开始建设花园口经济开发区，大量的建筑材料需求让与其紧邻的碧流河河砂成为抢手货。随后，碧流河的采砂业在此后的十年里陷入疯狂。

　　庄河市胜利村是整个碧流河采砂业的缩影。在从来没有获得采砂资质的前提下，胜利村村支书张喜君靠挖砂赚得盆满钵满。而庄河市的相关管理部门在一直知道张喜君无采砂资格的情况下，却从未对其进行过处罚和监管。

　　如今，毁林破堤使得千亩农田被洪水吞噬，碧流河的河道变成了“马蜂窝”。既得利益者掘金而去，却留下茫然的村民不知所措……

　　毁林破堤采砂外销

　　6月4日，《华夏时报》记者在庄河市城山镇胜利村看到，不足2公里的碧流河河堤范围内，有两处被扒开。30厘米宽的轮胎印显示，这里不久前刚刚有大载重车辆驶过。在这段并不长的河道内，有多处被挖过的沙坑，其中一处沙坑内，有挖掘机和载重卡车正在配合挖砂。

　　在距离河堤30米左右的河岸边，一处用树枝围成的简易工厂内，筛土机将细沙与石块分离，成堆的细沙正等着载重车辆运送出村。工厂周边的沙地已经被刨出2米左右的深度，筛沙场地边界处，土壤的断层清晰可见，树根裸露在外。

　　胜利村村民王强(化名)向《华夏时报》记者介绍，简易工厂的所在位置曾经是碧流河的防护林。但几年前，采砂者伐掉了这片树林的上万棵树木，令土地荒漠化，就为了方便其在河道之外采砂。

　　破堤毁林的做法曾让胜利村付出过惨重的代价。2012年，碧流河流域发生洪涝灾害，洪水在那一年冲出河道，淹没了沿岸大片农田。相关新闻报道显示，当年胜利村全村近万亩耕地中，有3000余亩被洪水淹没，种植的玉米、花生等农作物基本颗粒无收。

　　盗采河砂对胜利村及整个碧流河流域的生态环境造成了不小的破坏，令人感到唏嘘的是，原本应该竖立在此地的一块写着“生态保护”的彩喷宣传版，如今却被放置在这座简易工厂的角落里。而在河堤被破坏的通道路口，则竖立着“依法治河违法必究”的石碑。

　　也曾有村民向盗采河砂者提出过抗议，并拦截运砂车阻止其采砂，但最终却被采砂者以自己拥有合法开采权为由“打散了”。从那以后，村民敢怒不敢言。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村民王强反复强调“一定不能写我们的名字”，怕被报复。

　　没有合法开采手续

　　胜利村的采砂者张喜君，被村民们戏称为“张万亿”。在胜利村村民的记忆里，2004年张喜君开始“创业”。彼时庄河市花园口经济开发区正值建设期，“他自己跑到花园口那边的工地去，以很低的价格推销这边河里的河砂。”王强说，因为碧流河的砂质出众价格又低，因此很快得到施工单位的追捧，不久之后，张喜君的河砂生意就成了庄河市面上的“名牌产品”，上门求砂者络绎不绝。

　　6月10日，记者在以买砂为由向张喜君砂场联系时，工作人员表示，该砂场已经开了十几年，是远近闻名的“老店”。按照该工作人员提供的价格，每车砂1500元左右，砂场在最辉煌的时期，每天可实现创收10万元以上。

　　随后，记者试图联系张喜君，但截至发稿时，一直没有联系上他本人。

　　6月5日，记者到负责河道内河砂管理部门林水局了解情况。该局副局长闫长坤对本报记者表示：“对胜利村张喜君砂场的情况非常了解。”

　　据闫长坤介绍，张喜君在胜利村的挖砂历史始自2007年，而对村民反映的2004年已经开始盗采一事，闫长坤表示“在我印象中确实没有”。但他承认，张喜君砂场从未取得过合法的开采手续。“他2007年通过拍卖拿到过采砂的资质，但是2008年奥运会，为了维护稳定，就一直没让他采。到了2009年，因为碧流河盗采比较严重，大连市就成立了统一的河湖管理部门，之后没再批过开采权。所以他一直没有过合法的开采手续，我们把这个问题视为历史遗留问题。”

　　闫长坤表示，他们也一直在向大连市的主管部门反映相关情况，但因为庄河市林水局没有处罚权，因此从未对其进行过处罚。

　　不过记者调查还发现，庄河市林水局也是胜利村的帮扶对子单位。

　　到底谁在管？

　　针对闫长坤所说的没有处罚权的问题，其上级主管部门大连市水务局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大连市水政监察支队贺副队长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目前涉及河道监察的相关执法工作推行“属地化”管理。“庄河市(水政管理部门)不仅有处罚权，而且应该是负主要责任的。”贺副队长说。

　　“现在我们实际上只是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发现问题也会与属地的主管部门反馈来解决具体问题。”贺副队长无奈地表示，目前的条件下，如果下面的属地管理部门出现徇私舞弊的情况，就很难找到直接的证据。

　　针对庄河市胜利村盗采河砂的情况，大连市水政监察支队以官方书面的形式向《华夏时报》记者做出了以下回复。资料显示，2015年5月19日的例行检查中，大连市水政监察支队在河道内发现了车轮痕迹。但在检查记录中记者看到，5月20日的彻夜蹲守并未取得任何收获。于是5月26日，大连市与庄河市两级市政检查支队共同走访了胜利村，但记录显示，在胜利村接受调查走访的正是该村村书记，被村民举报盗采河砂的张喜君。

　　针对向涉嫌盗采河砂者调查盗采河砂是否合理的问题，贺副队长表示，依照程序他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走访。

　　而针对本报举报的上万棵防护林树木被砍伐、令土地故意荒漠化一事，大连市水务局表示不在自己的执法范畴之内，应属林业局工作范畴。而闫长坤则以林水局的林、水两边业务刚刚合并，不了解具体情况为由，拒绝予以回复。

　　事实上，2014年11月，疯狂采砂的碧流河就曾引起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等媒体的关注，在全国曾引起轰动。此后，大连市政府曾表示，将组织水利、公安、林业等部门组成联合执法队，24小时对碧流河流域进行值守，力争彻底打击碧流河流域的采砂行为。贺副队长也表示，在2014年11月加强执法力度后，大规模采砂情况是得到了有效控制的。

　　不过，在当地村民看来，迄今为止，相关执法所起到的作用，只是让盗采河砂从白天搬到了晚上，从河床之内为主搬到了河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