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月“关饷”与“月薪制”
这几年抓住一个新概念进行炒作,几乎成了媒体的一种时尚。说时尚是好听的词,有人把这叫通病。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实生活中的许多新概念不就是让新闻炒起来的吗?当然新概念绝非通用,因为我们毕竟不是靠概念活着。可是新的生活概念往往会让我们有一种新的感觉。天气闷热的时候,刮来一阵小风,多少会让我们身上感受到一丝清爽。这几天,京城的一些媒体以一种新的经济现象,正在炒作“周薪制”。无疑,这又是一个新概念。在网上搜索,这类“小炒”文章很多。当然,多是唱赞歌,似乎企业事业单位只有实行“周薪制”,才会大干快上,让职工的积极性得到尽情发挥。
“周薪制”的概念,说白了就是单位每礼拜给职工发一次工资。多少年了,我们享受的是“月薪制”,即一个月领一次工资。老北京人管这叫按月“关饷”。“关饷”这个词,直到现在还在一些老北京人嘴边挂着。他们不说这个月领没领工资,而说这个月关没关饷。“关”就是领取的意思,“饷”本指军人的俸给。“关饷”也叫“关钱粮”。清代是由满族统治中国的,八旗兵入关有军功,所以在旗的人不论有没有职业,每个月按例去“关钱粮”。考证我们“月薪制”的由来,跟旗人按月“关饷”多少有点关系。当然,老北京的买卖地,甭管店铺还是作坊,几乎都是年底发“红包”,用现在的话说是“年薪制”。那年头,做官差的也多是“年俸”,按月发工资的很少。中国是传统农业大国,按西方工业化的模式来经营企业的时间并不很长。解放后,在计划经济年代,全国所有企事业单位和国家机关,一律实行的是“月薪制”。这么多年,人们已习惯按月领工资,按月来安排家庭的生活支出。所以,“周薪制”的出现,媒体把它作为新概念来炒作是有原因的。
“周薪制”让人的大脑上了弦
据了解,最初推行“周薪制”的是成都的一家民营企业,今年3月,几家媒体对此做了相关报道,紧接着上海的赛洋科技实业公司大张旗鼓地推行“周薪制”,并且在北京向许多媒体介绍他们实行“周薪制”带来的高效率。于是,媒体把“周薪制”作为新概念来炒作。眼下,“周薪制”已引起经济界人士的关注。
工资对于每一个打工者来说,那就是碗里的饭。它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家庭的生活来源。毫无疑问,工资对于职工来说太重要了。世界上几乎每个国家在劳动法规中,对工资报酬支付的周期和支付方式都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中也有相关的规定,用人单位至少应每月向员工支付一次工资报酬。做这样的规定,目的在于保障员工的正常生活需要,使员工在提供劳动之后,能够在一个适度时间内拿到应得的工资报酬,用于日常生活开支。我国的劳动法规定得挺明确,用人单位至少每月给员工发一次薪。您每周发一次,甚至每天发一次,都不违反规定。当然,作为员工来说,您每个小时发一次工资都没意见。谁跟工资有仇呀?关键是用人单位能不能发得起。“月薪制”实行多年,应该说国人已经普遍适应了。为什么有的企业要打破这个规律,采取“周薪制”呢?这一招儿到底对企业和员工有什么好处呢?恰值实行“周薪制”的上海赛洋科技公司董事长吴一鸣在北京开会,记者采访了他。
吴一鸣属于那种非常务实,比较精干的民营企业家。赛洋公司虽然在北京名气不大,但是他们生产的“北极绒”保暖内衣在上海却妇孺皆知,是上海民营科技企业的百强之一。吴一鸣告诉记者:“实行‘周薪制’并不是我们的发明,在欧美发达国家,周薪是非常普遍的、最受员工偏爱的工资支付形式。我们属于‘拿来主义’。不过,推行以后,效果非常明显。”
上海人在日常生活中精打细算是出了名的。受地域文化的影响,上海的民营企业家在经营理念上也是精于算计。有人对不同地域文化背景下经商的人做过调查,上海人在经商中惨败的明显比其他地方少。原因就在于他们太会算计。会算计不是坏事。中国人有句老话:吃不穷花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正因为上海人太会算计,所以吴一鸣在出国考察时,了解到“周薪制”的情况后,率先在企业加以推行。他对记者说:“最大限度地发挥企业每位员工的工作潜力,以改变原有的管理模式,从而适应激烈竞争的市场需要,使企业迅速发展,是我们实行‘周薪制’的主要目的。‘周薪制’的最大好处就是在单位时间内,提高员工的工作效率。跟有的单位比,我们公司员工的工作效率本来已经很高,但是我发现仍然浪费了许多时间,尤其是工作考评的落实,往往虎头蛇尾。”
他举例说:“比如我们对品牌推广部门提出了库存周报制度,这个制度的目的就是为了减少库存量。但是业务人员一忙,往往周报变成了月报,拿出来的是滞后数据。本来库存已经很大,生产部门仍在生产。在这方面我们吃了不少亏。因为我们是生产保暖内衣的,天气一转暖,库存大量积压,自然企业要受损失。现在实行动态管理,把月报改为日报制度,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市场情况。过去实行‘月薪制’每年对员工只有12次考核,现在的‘周薪制’一年要进行48次甚至50次考核,使员工脑子里的弦绷得很紧,每天工作都有压力,想着自己的工作指标。通过这种高密度、制度化的考核,把管理者的意识渗透到每位员工的头脑中,从而激发大家的工作热情,提高工作效率,实现人工成本的零库存。”
企业搞“周薪制”得有底气
“周薪制”能让员工每星期领一次工资,但这钱拿得并不轻松。吴一鸣坦言:“我们应该承认人的惰性,有句老话说得好,人无压力轻飘飘。但工作本身不能也不应该是轻飘飘的。工作就应该像一部机器似的高速运转,这才是高效率。下了班,可以是轻飘飘的,那是个人的自由。”看来,“周薪制”最大的好处是把员工的全部心思“绑”在企业的这部机器上。想多挣钱吗?那你就要玩命地干活。有付出才能有回报。按说这条定理没错。但有时实行起来并不容易。据吴一鸣介绍,他们实行“周薪制”并不是心血来潮,头脑一热采取的权宜措施,他们对员工的考核和管理有非常细致的程序和制度,每个员工根据不同岗位进行量化,公司还专门设立了评价考核小组,每周根据对员工的考评结果进行打分,再发工资。
吴一鸣对记者说:“‘周薪制’的确调动了企业员工的积极性。我们打算今年进军羽绒服市场,要做的前期准备工作很多,今年五一的七天长假,有些业务员放弃了休息,到黑龙江等地去包鸭场,这些工作都是他们自觉自愿的,而且效率很高,五六天就把一个项目谈了下来。奥地利的兰精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纤维素纤维生产厂,他们用阿尔卑斯山生产的榉木加工的天然木浆纤维,制作出的衣服手感柔滑绸软,非常有垂直感。国内有几家企业想跟兰精公司合资,引进其榉木纤维原料,但都因效率太低没有谈成。我去年到韩国汉城买了一件衣服,手感特好,以为是全棉,但标签上写着不是全棉。我拿来让公司业务部门化验,化验的结果是木浆纤维。我觉得这种原料太好了,如何找到原料的加工产地?正好北京的‘铜牛’副总在我这儿,说可以在网上查。没有查到。后来找到资料,才知原料厂家是兰精公司。原来这种面料在欧洲已风行28年了。公司决定用这种面料生产保暖内衣,马上派人联系,结果只谈了4次,我们便和兰精签订了合作协议。兰精公司的人感慨说在中国像我们这种雷厉风行的高效率企业太少了。我想这种效率在实行‘月薪制’的时候是不可能的。”
“周薪制”带来的这种紧张、快节奏的工作效率,对员工来说无疑是一种挑战。相对于年轻人来说它的吸引力会更大,但是30岁以上的恐怕会吃不消。吴一鸣承认他们的企业本身就比较年轻,而且是民营,所以跟国有企业相比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灵活性比较强。实行“周薪制”受到80%左右员工的欢迎,但也有一些年龄大,体力不支或有其他想法的员工在实行“周薪制”以后,提出下岗辞职。看来,用“周薪制”来刺激或者说激励员工提高劳动效率的做法,并不是像吴一鸣想得那么简单。综合考察,“赛洋”推行“周薪制”后,员工考核的程序增加了,管理上比过去复杂了,而且员工薪水会越来越高,对企业的利润要求也会随之提升。这种状况在企业经营状况好的时候,可以正常运转。如果企业效益不行,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按周发放员工的报酬怎么办?因为在市场经济的运行中,许多行业并不是干了活马上就能见到钱。所以说推行“周薪制”,首要的前提是企业底气得足,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玩不起“周薪制”。
是“月薪制”好还是“周薪制”好
“周薪制”在欧美一些国家并不新鲜,但在我国还是新概念。近几年,随着一些新兴的服务行业的兴起,在薪酬支付的形式上已打破从前单一的“月薪制”,比如家政服务业的钟点工,以小时计酬的家庭教师、“麦当劳[微博]”的“小时工资”等等。此外有的企业对经营管理者实行了“年薪制”,现在又出现了“周薪制”。这种“周薪制”有没有推广的必要和可能?对此,一些专家持有不同的看法。人事部人才科学研究所曾毓敏女士认为,工资对于劳动者具有保障功能和激励功能。过去我们实行铁板一块的“月薪制”,主要是强调工资的保障功能,现在企业出于调动员工积极性,提高生产效率的目的,开始注重发掘工资的激励功能,“周薪制”的出现正是基于这样一个现实。人大劳动人事学院院长曾湘泉教授认为:“对于用工单位而言,从年、月到周、日、小时,工资的计算单位越具体、越小、越有利于企业节省成本,因为核算单位越小,意味着对单位时间工作量的统计越精确。但这仅仅是问题的一个方面,薪金的发放形式与不同职业的工作特征和与之相配的用工方式有更为紧密的关系,打个比方,一个研究人员的工资不可能按小时来计算,因为他研究工作的进展和成果通常需要一个月、半年甚至几年才能见分晓。”他认为,“年薪制”和“周薪制”,这两种工资发放形式将是我国今后的发展趋势。“年薪制”适合于教授、政府官员、企业管理者、银行出纳等以脑力劳动为特征的许多职业。
“周薪制”适合于商业服务等行业。但就目前我们国家的情况看,“月薪制”更符合国情,除了劳动者和用工单位的习惯之外,还因为受一些条件的制约,如我国的个人所得税是按月缴纳的。所以改革目前工资发放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考虑如何改造其背后的薪金制度和工资考核方式。
不过,作为一种探索,“赛洋”的做法并非没有益处。只是“周薪制”作为一个新概念,不要把它炒得太邪乎,在一个企业行得通的事,并不见得对所有企业都适用。如曾湘泉教授所言,既然工资的发放形式要与相应的制度相适应,那么“月薪制”在眼下还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我们不必盲目推崇“周薪制”。(本报记者刘一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