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供图](http://n.sinaimg.cn/spider20240813/95/w395h500/20240813/9985-19cea58dbb9dc3c29696a230f6b9f931.jpg)
1999年,李政道(右)和王中林在人民大会堂合影。
■本报记者 张双虎
李政道倡导的CUSPEA(中美联合培养物理类研究生计划),让中国科学院北京纳米能源与系统研究所所长、中国科学院大学纳米学院院长王中林院士“命运的齿轮”开始飞速运转。
从大学时才接触英语,到参加CUSPEA留学美国,再到一步步成为全球纳米能源研究领域的奠基人,王中林回望这段历程时,称CUSPEA为“梦想开始的地方”。
“对我个人来说,CUSPEA是我科研生涯的重要转折。”王中林说,“李政道先生最重要的贡献是为中国学生打开了一扇‘通向世界的大门’。”
梦想起飞
1978年,王中林考入西北电讯工程学院(现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那时候西部农村地区不学英语,王中林到大一时才接触英语。因此,他从未想过将来出国留学。
1981年夏天,教育部通知西北电讯工程学院可选派3名学生参加全国考试,因成绩优异,王中林被推荐参加。直到拿到试卷时,他才知道是CUSPEA选拔考试。
尽管专业课成绩很好,英语却是王中林的“硬伤”。为补齐“短板”,此后一年中,王中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到路灯下借光学习英语。后来他终于顺利过关,成为西北五省区唯一入选的学员,其后就读于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
从基本不懂英语到赴美留学,王中林觉得这是个“不可思议的过程”。“没这个机会,我们这批学员再刻苦能到哪儿啊?”王中林感叹道,“所以我们一辈子都感念李政道先生,也感谢国家对我们的支持。”
1983年,王中林开始接触纳米学科,迈出了科研生涯的第一步,为后来在纳米能源、纳米传感、纳米发电机和压电电子学等领域“开疆拓土”奠定了基础。
“李政道先生以个人影响力将中国学生介绍到美国50多所大学,是花了大量心血的。”王中林曾在美国大学任教30年,深知其中的不易。
当时美国人对中国学生的普遍印象是“只会考试”,但“缺乏实践、不擅创新,对科研方面基本没有概念”。李政道将这批学生介绍到美国后,这批学生以聪颖刻苦赢得了美国高校的信任,为后来大批中国留学生出国深造奠定了基础。
“CUSPEA的重要意义不只是培养了900多名留美学生,更推动了美国对中国留学生打开开放的大门。”王中林说。
一生的榜样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在美国西部,李政道所在的哥伦比亚大学在美国东部。因此,即使在美国多年,王中林也未能拜见李政道。但王中林认为,CUSPEA学员都是李政道的学生,因此,虽未在学业上受过李政道的指导,但王中林始终称自己是“李政道的学生”。
1999年,一场关于中国基础科学发展的讨论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李政道在会上作报告,王中林也参加了大会。
报告结束后,王中林快步上前和李政道打招呼说“我是您的学生”。看到李政道明显愣了一下,王中林赶紧解释道:“我是CUSPEA第三批学员,叫王中林,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读书。没见过您,但是您的学生。”
那时智能手机尚未普及,王中林特意请一名记者帮忙拍了一张合影,记录下那个珍贵瞬间。因为会议议程安排紧凑,两人只交谈了几分钟,但那几分钟王中林记忆深刻。
“李先生非常谦和,有那么大的学问,作出那么大的贡献,还亲自为后学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王中林说。
据王中林介绍,CUSPEA在美国的组织联系工作都由李政道亲自操办。在科研教学之外,李政道每年都要帮助学生向大学提出申请,各类申请信、联系函都由李政道和夫人装信封、贴邮票寄出。有一次发信太多,附近的邮筒被塞满了信函,他还因此遭邻居投诉。此后,他专门买了辆小推车,走10多个街区,将信函化整为零分批寄出。
“很多CUSPEA学员后来带起了队伍,撑起了一片天。”王中林说,“先生一直是我的榜样,现在我也尽量多培养学生,希望用我之所学为年轻学子搭建平台。”
传承薪火
“李政道先生建议设立少年班、建成博士后制度、创立CUSPEA等,这些人才项目对国家的贡献不可估量。他不仅是伟大的科学家,更是伟大的教育家。”王中林说。
王中林认为,李政道思考的不是自己带出几个学生,而是从国家和民族发展的需要出发,培养出一批人才,将来在多个领域“挑起重担”。
2019年,适逢CUSPEA40周年。王中林和几位CUSPEA学员商议:以前有过项目成员小范围聚会,40周年时应该“更有仪式感一些,更好地弘扬先生的精神”。
获得李政道同意后,王中林和当地政府接洽,确定在西安举办纪念活动,主题为“薪火相传”。李政道专门为活动题词,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到场,便委派儿子和孙子参加了活动。
“一个人的力量可能很微薄,但如果能带出一批学生,学生又能不断拓展领域,这样就能真正进行引领性的科研,取得某些方面的发展优势。”王中林说,“我们原计划在先生100岁时再举行一场纪念活动,不料先生这么快离开了我们,但是先生精神的薪火会一直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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