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答与杨绛：知识并不神圣

　　分答与杨绛：知识并不神圣

　　韩福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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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06-20

　　韩福东

　　和菜头在微信公号上开通问答了，这是向“分答”的一次致敬。果壳网在科技社区奋力知识传播已经6年，终于爆发一款现象级的产品。“分答”上线不及一个月，即赢来A轮投资，估值已超1亿美金。体量更大的知乎，也忙不迭推出旗下值乎的3.0版，所谓“像素级模仿”。和菜头作为知识网红个体的致敬，为这一波如火如荼的所谓“知识技能共享”热潮添了砖加了瓦。“知识技能共享”是果壳给出的标签。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但当问答更多被王思聪“你最喜欢的啪啪啪姿势是什么”所占据时，你会发现它们和所谓的“知识技能共享”隔了几百个万达广场的距离。不过这样也好，知识早已不再稀缺，它甚至显得有些过度丰裕了，大部分针对普罗大众的问题都可以在互联网上找到。当然也有一些更为高深的专业知识，但你会奢求在1分钟之内得到解答吗？在这个意义上，“分答”的横空出世，本身就不是为了解决知识不足的痛点，它为网红、八卦而来。

　　每个人都有一颗爱八卦的心，尤其在面对网红偶像的时候。迎合他们，以“分答”的模式创新构建出一个以金钱拉近人际互动的生态平台，甚至让包括提问者都可能获利，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我厌烦的是，“分答”不该挂起“知识技能分享”的羊头。

　　对果壳网而言，“知识技能分享”更多对它的产品“在行”有效。在“在行”，你可以“只需付”几百元，就可以与行家一对一线下面谈。几百元的确不贵，对高收入的行家，应付这一次线下面谈，时间成本很可能已超过收益。“在行”走得很辛苦，不断给出补贴。关键是，一直赔钱赚吆喝，也没吆喝出个太大场面。可见知识分享的瓶颈不小。“在行”衍生出来的模式更轻的“分答”，呈现明显的娱乐化倾向，反而瞬间引爆，成为投资者追捧的新宠。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说明“知识分享”商业模式的尴尬。

　　之所以如此，很大程度上因为面向大众的知识已经不再稀缺，或者更准确说，大众获取知识的渠道已经畅通，人人皆可掌握。但每个人又都不是完全的知识权威，拥有知识也不意味着他在道德人格上超拔。知识早已不象以前那样具有神圣的色彩。它被祛魅了。

　　只是，在知识稀缺年代培养起来的某些理念仍根深蒂固，导致对知识神祗般的崇拜和对知识分子的道义神化。对知识分子的神化是知识稀缺年代的形塑产物，因为稀缺，所以价值高估，普罗大众对掌握稀缺知识资源的精英有不切实际的期许，仿佛他们有神的授信。

　　前不久杨绛先生病逝后引发的争议，很大程度就是围绕神化与反神化以及对知识分子的期许而来。批评者要求杨绛生前承担政治道义，即源自这种期许，可是知识就是稀松平常之物，并不比商业更高尚，知识精英又为何要比商业精英承担更多与知识（或商业）无关的使命（那些使命本质上是知识稀缺年代意淫的产物）？而反过来，对杨绛的种种批评的起点，又恰恰在杨绛被部分神格化了，言说者给一个知识分子怯懦的沉默，赋予了太多“清流”的完美褒奖。

　　回到分答，1分钟的语音知识贩卖，在这个知识丰裕的年代可能并没有那么值钱，相较而言，八卦、吐槽、娱乐更能激发好奇心，激发付费冲动。这是知识人不愿承认，但又必须面对的现实。“在行”的母体衍生出“分答”，而“分答”的成功又彰显了“在行”知识分享模式的失败。果壳网的姬十三，在为融资眉开眼笑的同时，或许也该为知识共享模式的逼仄而哭晕在厕所吧。

　　（作者系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