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泽道

　　处众处独，宜韬宜晦，若哑若聋，如痴如醉。

　　埋光埋名，养智养慧，随动随静，忘内忘外。

　　 ——【五代】翠岩禅师

　　有人说，佛法是一种哲学。这话说对了一部分，实际上，佛法远远超出一般哲学的边界。哲学不需要证验，而学佛最重要的是修证。佛经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因此很多人就说，佛教是唯心的。其实佛教所说的“心”与哲学所说的“心”完全不同。哲学中的“心”是意识，它不代表宇宙的根本；佛教所说的“心”是本体，是宇宙万物的本体，不是一个具化意识心。不要简单地用哲学的理论、物质的名相、书本的知识来理解佛教，而是要注重与生活、工作结合，用“戒定慧”“闻思修”“信解行证”这些佛门子弟耳熟能详的方法起证实修。就像我们去旅行，知道路线，买了机票，但不上飞机就不会领略到远处的风景。

　　在佛祖时代，印度北方有一个叫做舍卫城的都市，是供大众内观及听闻佛法的中心。有一位年轻人每天晚上都会到这里听佛讲法。他听了好几年佛法，却从未将佛陀的教导付诸实施。几年后的某个晚上，年轻人提早到了，看到只有佛陀一个人在，便走向佛陀说：“佛陀，我心中常常生起一个疑问。”

　　佛陀说：“在法的道路上是不应该有任何疑问的，让我们来清理它们吧！”

　　“佛陀，这几年来，我一直来您的内观中心，注意到在您的周围有许多出家的比丘、比丘尼、居士，或男或女，其中一些人已经持续地来您这里好几年了。我可以看出，有些人确实达到了最终阶段，已经全然解脱了。我也看到有些人的生活确实得到了改善，虽然他们不能说已完全解脱，但的确活得比以前好了。但是，佛陀，我也看到很多的人，包括我在内，还跟以前一样，甚至更糟，他们一点都没改变。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您有如此的力量和慈悲，为什么不用法力让他们得到解脱呢？”

　　佛祖说：“这正是我想向你解释的，年轻人，人们来见我，因为他们知道我已经走过从此岸到涅 的道路，所以对这条路线非常熟悉，他们来问我：‘什么是通往解脱的道路？’我有什么好隐瞒的呢？我很清楚地给他们解释：‘就是这条路。’如果有的人只是点点头说：‘说得对，说得好，真是一条正道。’但他并不去真的实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到达最终的目标呢？我不会把人扛在肩上，带他到最终的目标。其实，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把别人扛在肩上背到最终目标。你往前走一步，你就接近目标一步；你往前走一百步，你就接近目标一百步；走完了全程，就达到了最终目标，但你得自己走这条路。”

　　修行是每个人自己的事，谁也不能代替和包办，能耐得住孤独也是一种修行。

　　修行需要一个人静下心来独处，自己面对自己，比如坐禅、读经、念佛等等。要耐得住修行状态的寂寞，守得住修行过程的孤独，才能不断“证悟”，“悟”没有止境，在主体与客体、时间与空间、因与果完全交融合一的过程中不断螺旋式上升。就像翠岩禅师所说：“处众处独，宜韬宜晦。若哑若聋，如痴如醉。埋光埋名，养智养慧。随动随静，忘内忘外。”无论世出、世间，大孤独者得大成就，小孤独者得小成就。不能忍受孤独者，一事难成。当年达摩祖师来中国传禅宗心法，就在少林寺[微博]面壁九年。

　　其实，不单修行要耐得住孤独，我们成就一番事业，研究一个问题，也需要一种持续的安静状态，就像《大学》中所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不久前，一位经常往返于温哥华和北京之间的科研工作者，来到天心寺与我探讨佛教问题。这位先生虽然没有皈依佛门，但已非常有定力。他的感悟是：定下一个目标，一个完成期限，就要断掉一切外缘，全心全意投入，直至成功。这就是修行！真理总是伤痕累累的，要真正认识一个真理，需要经过痛苦的磨练。

　　作者为武夷山天心禅寺住持，著有《佛是自家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