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作家、1991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内丁·戈迪默当地时间7月13日去世，曼德拉心目中的英雄永远离开了她为之奋斗的世界

　　孙行之

　　[ 政治斗争、种族偏见、信仰危机始终盘旋在她所塑造的人物头上。终其一生，戈迪默以她精湛的笔法书写了南非的特殊时代 ]

　　[ “戈迪默是站在整个人类的角度看南非问题的。她的作品不只是关于黑人与白人生存状态的思考，还有对人类总体的思考。” ]

　　“在我的国家南非，写作意味着迎战种族主义。”南非白人女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内丁·戈迪默曾经这样说。出生于白人富裕家庭的戈迪默，从上个世纪60年代便开始致力于反对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说这句话时，她刚刚为曼德拉起草了著名的演讲词《为理想我愿意献出生命》。戈迪默深刻地介入政治，尤其是对种族主义的斗争，这是她区别于很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作家的地方。

　　当地时间7月13日，这位南非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逝世于约翰内斯堡，去世时，她的两个子女陪伴在她身旁。

　　南非总统祖马为戈迪默发表了一封哀悼信，他在信中说：“南非失去了一位爱国者[微博]，失去了一位著名作家，也失去了一位争取平等和自由的振臂疾呼者。我们代表政府和全体国民，向她的家人、朋友和全体文学界致以最沉痛的哀悼。希望她的灵魂安息。”

　　戈迪默生于1923年，小时候因为心脏衰弱险些辍学。不过她并没有向命运低头，在15岁的时候开始了自己的文学生涯。在一生中共出版了13部小说，另外还发表了近200篇故事和很多散文，她的作品被翻译成30多种语言在世界各地出版。

　　她是曼德拉的好友，两人的身影经常同时出现在一些公众场合。曼德拉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之后，戈迪默陪着他一起去挪威领奖。南非刚刚废除种族隔离、促成民主选举，戈迪默可以说是曼德拉智囊团中的功臣之一。曼德拉曾将其视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他在1990年出狱时宣称最想见到的几个人中就有她。

　　不以口号的方式写作

　　在戈迪默的13部小说中，有一些的中文版仍能够在国内买到，包括《新生》、《无形人》、《无人伴随我》、《我儿子的故事》以及《七月的人民》。译林出版社综合编辑部主任王理行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说，另有一本名为《爱的讲述》的戈迪默主编的小说集，是当年她为了资助艾滋病人，号召全球的作家贡献自己的一篇文章编成了一部书，版税收入则捐助出去。《爱的讲述》中文版的责任编辑正是王理行，而其他的如《无人伴随我》以及《我儿子的故事》的中文版也多多少少与他有关联。

　　在王理行看来，“戈迪默不仅仅反对种族歧视，实际上，她对任何形式的不平等都会反对。”法国奥兰治文学奖（亦称桔子文学奖）曾经想要将她列为最终入围作家，但戈迪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就是因为这是一项专为女性颁发的奖项。”

　　反对种族歧视是戈迪默人生的重心，同时，她也坚决地反对文学审查制度。“在她看来，一切形式的审查都是对文学与艺术的损害。”王理行说。

　　《我儿子的故事》是戈迪默写于1990年的小说，也是王理行认为她比较重要的一部作品。它讲述的便是一个有关于种族隔离的故事：黑人社会活动家索尼的儿子威尔，无意中发现自己崇敬热爱的父亲和一个白种女人在一起看电影，猜忌、愤恨由此产生……原本和睦温馨的家庭也被笼罩上一层阴影。索尼失去了儿子的爱。女儿贝比由于不堪家庭的特殊氛围和严酷的社会现实，企图自杀未遂，后又偷越国境参加了自由战斗队。妻子后来虽也成为一名革命同志，但与他之间的隔膜却难以消除。这是一个家庭悲剧，也是一个社会悲剧。

　　戈迪默在她的多部小说中都对家庭有所着墨。就总体的写作风格而言，戈迪默从不用非常明确的话语来表达思想。“你想要从她的作品中找到某一段明确表述她思想的话是不可能的。一位伟大的作家也不会以口号式的方式来写作。”

　　政治与文学的张力

　　戈迪默1991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当年，瑞典学院常任秘书斯蒂尤尔·艾伦教授在颁奖词中说：“她以强烈而直接的笔触，描写周围复杂的人际与社会关系，其史诗般壮丽的作品，对人类大有裨益。”

　　不过，也有人批评她是“以政治观念得奖，而非以作品见长”。

　　然而，政治观念是沉淀在人们的价值评判中的，对于作家来说，她的表达不可能离开政治，尤其对于生活在一个具有严重种族矛盾的国家的人来说。“戈迪默是站在整个人类的角度看南非问题的。她的作品不只是关于黑人与白人生存状态的思考，还有对人类总体的思考。”王理行说。

　　在王理行看来，《无人伴随我》便是能够体现作家这种“对人类总体思考”的作品。这是戈迪默于1994年发表的小说。从故事层面看，小说的情节并不复杂，围绕女主人公维拉·斯塔克展开，描述了白人斯塔克一家以及他们的黑人朋友迪迪穆斯·马库马一家在种族隔离制度时期到白人统治即将灭亡的历史时期的命运，展示了人物在那个时代的复杂性。王理行从中看到的是女作家对于人类的体察与观照：“人性是复杂多变的，充满着不确定性。所以，每个人的自我是独立的、无人伴随的，没有人能够永远陪伴自己。”

　　对于南非文坛而言，她不仅是第一个得到诺贝尔奖的作家，同时也是一位社会事务的积极参与者。除了帮助曼德拉为种族隔离的废除大声疾呼外，她还是国际笔会的副主席、南非作家代表大会的发起人。除此之外，她还担任美国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和国际笔会副主席，曾在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担任客座教授，讲授非洲文学。

　　政治斗争、种族偏见、信仰危机始终盘旋在她所塑造的人物头上。终其一生，戈迪默以她精湛的笔法书写了南非的特殊时代。在文学创作之外，她又如同一名斗士，为她所见到的不平等奋力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