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输得很干脆，为一个忧伤的夜晚写下注脚。世界杯会结束，青春也像小鸟那样一去不回来，爱过，或者伤过，嘲笑别人，或者被别人嘲笑，都会在你回首往事的时候，充满芬芳

　　戚德志

　　巴西世界杯开始之前，我跟同事去采访五星体育的主持人和评论员晨曦、娄一晨和刘越。谈过他们的世界杯记忆之后，说起他们的备战，晨曦说，因为很多同事要黑白颠倒地在公司里直播，公司会把冰箱里全部填满吃的，各种饮料啊冰激凌啊，以及火腿啊方便面啊，基本上两三天就要换一批。

　　同行的年轻同事，对此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调侃了一句“很有大学宿舍的感觉”。但晨曦的那些话，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八年前的德国世界杯。斯时，我就职于一家体育报纸，为了准备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可谓磨刀霍霍。负责后勤的老师，早就跟大家征询了采购清单，饮料从冰红茶到葡萄汁，冰激凌从原味到香草味，火腿从方的到圆的，方便面从酸菜牛肉到西红柿鸡蛋，有些要求高的同事，还自己采购了蔬菜色拉或者速冻的三鲜水饺。每当后半夜遇到一些乏善可陈的比赛，总能在办公室某个角落看到袅袅升腾的热气，以及随之飘来直接钻到胃里的方便面的香味。

　　不管什么饭，总是抢着吃的时候最有味道——昨天同事聚餐，我点的一盘德式烤肠套餐，被一致推举为最好吃的一道，其实哪里是最好吃，分明是饿坏了的人们饥不择食。当年也是如此，熬得两眼通红的一众人等，饿虎扑食地冲过去，一大锅弯弯曲曲的面条，瞬间不见了踪影。被激发了食欲的一帮吃货，顺便扫荡了冰箱里的每一个角落，能吃的能喝的东西，无一幸免。

　　那时候，很多同事都是刚刚毕业的单身汉，在办公室里看好比赛做好工作，也不愿意给上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增添负担，大多数人在地上随便一铺，找个东西往身上一盖，直接和衣而眠。个别看得兴奋的朋友，还会一起聊聊某个激动人心的场景，或者跑到办公室外面的绿化角里吸一会儿烟。

　　这种像极了大学宿舍的状态，让很多同事结下了深厚的战斗情谊。事到如今，我们那批一起抢东西吃一起睡地板一起打篮球的人，已经各奔东西，个别的还在老东家那里坚守岗位，更多的去了其他媒体寻求发展，还有一些已经远离媒体去了房地产公司或者教育机构，但有时候大家会聚在一起，说起某场比赛之后谁因为过于入戏而摔坏了一把椅子，说起谁和谁为某场比赛打赌争得脸红脖子粗，说起谁谁谁在阿根廷被淘汰之后无语泪千行……

　　置身其中的时候，只觉得这些事情琐碎平凡，但若干年后回想起来，连白开水都有滋有味。人们之所以频频回想自己高中或者大学时候的场景，不在于那时候天是不是特别蓝空气是不是特别清冽，只因为那时候我们都年轻。

　　巴西跟荷兰争夺第三名这场比赛，一帮平时一起打球的哥们，约了去彭浦边吃小龙虾边看直播。巴西输得很干脆，为一个忧伤的夜晚写下注脚。小龙虾的味道，已经不复十多年前的鲜美。烤茄子里的调料，也过分串味了些。椒盐濑尿虾里，完全吃不到濑尿虾的饱满。烤的牛板筋，又硬又塞牙……

　　关于未来，关于梦想，一帮人都在茫然四顾。有一个哥们早已经转身去了他处，平时打球已经很难遇到。还有一个哥们马上会离开此地，寻找他的山高水长，以后打球恐怕也再难相逢。另外一个哥们，很快也将改弦更张。打球的人越来越少，这帮一起争吵一起喝酒一起较劲一起脸红脖子粗的哥们，从此之后天各一方。

　　冒着暴露年龄的风险，抄一段小虎队《放心去飞》的歌词：“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要奔向各自的世界。没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和那段青春岁月。”正被万夫所指的巴西队和斯科拉里，恐怕也终将如此。世界杯会结束，青春也像小鸟那样一去不回来，爱过，或者伤过，嘲笑别人，或者被别人嘲笑，都会在你回首往事的时候，充满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