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欢乐都在冰雪里|田野_新浪财经

转自：辽宁日报

叶雪松

一

在东北长大的孩子，谁没有一个粉妆玉砌般的冰雪童年呢？几十年前的东北，冬天里冷得邪乎，石头能冻酥，地能被冻裂；家家户户的屋檐下经常挂着几尺长的冰溜子，在太阳下泛着清冷的寒光。

欢快奔腾的河流一点点沉寂下来，孩子们三五成群在冰面上玩耍，有的在抽冰尜，有的在滑冰。在男孩子们熟练地操纵下，冰尜被抽得团团转，半天也停不下来，鞭子发出鞭炮般的脆响，引得女孩子们堵住耳朵。最好玩的还是滑冰，女孩子坐在双轨冰车上，发出欢快的笑声。最让人眼花缭乱的是男孩子们的“单腿驴”，他们排成一队鱼贯而出，敏捷轻快的身影像一匹匹草原上奔驰的骏马。

我也有一只“单腿驴”，冰刀是用加工厂碾米机里的钢条制成的。我身材瘦弱，却是滑“单腿驴”的高手，不但能在小伙伴们中间随意穿行，还能轻松地跃过冰面上的杂物和几尺宽的冰眼。

东北的冬天，是被起舞的雪花点缀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孩子们从睡梦中醒来，常常被窗外的雪景惊呆了。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晨就是一片洁白的世界，雪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雪霁的天空湛蓝如洗，远远看去，巍峨迤逦的医巫闾山宛若横卧在大地上一条银色的苍龙。田野里和道路上经常被一道道雪岭堵塞着，很多人家的房屋隐藏在雪里，孩子们踩着坚硬厚实的雪坡上房，在雪岭上打着滚，欢叫着。

雪夜里，人们聚在火炉子旁听着评书，烤着玉米，条件好的烤几个花生和黏豆包，也有的在灶膛里放几个土豆和地瓜。

下雪了，孩子们玩得最多的就是打雪仗、堆雪人。小学三年那年寒假里的一天，我们学习小组写完了作业，在园子里你来我往打起了雪仗。孩子们分成敌我两个阵营，欢叫着，将一颗颗雪弹扔向对方，雪弹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在对方的“阵地”上开花。

玩完了打雪仗，又堆起了一个大大的雪人。我们用瓦盆当雪人的帽子，碎砖头做雪人的眼睛，胡萝卜做雪人的鼻子，两根树枝做雪人的双手，又从门框上摘下一个红红的辣椒做雪人的嘴巴。看着雪人红红的嘴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大家围着雪人，手拉着手，一边跳，一边唱着欢快的歌谣。

二

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并不是没有一丝生命。

雪天里，兔子们饿得在田野出没寻找食物，男孩子们就带着家里的大黄狗，去逮兔子。兔子狡猾灵活，在雪地上跑得飞快，一条狗根本就逮不住它，需要几条狗合力包围，才能将兔子堵住。有时候，孩子们也用下竹闸（注：一种用竹板制成的捕猎工具）的方法来捕捉野兔。兔子肉用来食用，皮毛用来做围脖、手闷子和鞋垫。

想打到兔子，要学会寻找辨识兔子走过的路。兔子会走重复的路线，而且，兔子一般会在经过的路上留下粪便，只要观察粪便的新鲜程度就能估算这条兔子路线有没有荒废掉。兔子粪新鲜光亮表明兔子就在这片活动，在这里下套子基本不会白忙乎。我们轻轻地拨开厚厚的雪，在兔子经过的路上下了几道“竹闸”，又小心地撒上一层薄薄的雪，将“竹闸”竹梢上的谷穗露在雪地上。只要兔子嘴馋去吃谷穗，触发了竹梢，“竹闸”就会夹住兔子的脖子，或者是夹住兔子的身子和头。

兔子虽然体型不大，却也是临危不惧的勇士。我就曾亲眼看着一只饥肠辘辘的苍鹰俯瞰着大地，满世界寻找着猎物。这时，白雪皑皑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一只出来觅食的野兔，引得这只空中之王扇着巨大的翅膀俯冲了下去。因为雪厚，野兔原本矫健的身体在雪野里显得那样的笨拙和无助。它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苍鹰伸出利爪要将这顿美餐掳掠到蓝天的时候，野兔蓦地停止了奔跑，像一辆在旷野上疾驰突然刹住的吉普车，倏然将腹部朝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双腿，重重蹬在了苍鹰的身体上；苍鹰猝不及防打了个趔趄，在雪地里翻了个跟头，只好无奈地丢下猎物，盘旋惊叫着振翅远去。

最让孩子们难忘的是，跟着村里的猎人去田野里逮铁雀。几十年前，在北方的冬天，这种长得像麻雀的鸟儿铺天盖地。冬天，它们栖息于草地、沼泽地、平原田野、丘陵稀疏的山林中，很少在灌木丛中，更不深入森林里。它们喜欢在地面活动，更善于在地上行走。飞翔时多呈弧形，起飞时发出短促的叫声。冬季来临，它们就结群生活，一般由二三十只组成，有时多达数百只。它们的食物主要为杂草种子，也有食昆虫卵和谷粒等。这种鸟儿十分耐寒，喜欢在露出雪面的植物枝上觅食，有时也到半山区的打谷场附近或草垛上寻食。

这种鸟儿有点傻，雪天一到，它们就成群结队落在祼露出土地的田野上觅食。猎人们就会吹着一嘴好听的哨子诱捕。铁雀儿听到哨子声，像得到号令似的，成群结队落到撒上谷子的田野里。事先，猎人们会在田野里撒上谷子，在上面罩上一张网。只要贪吃的铁雀进入网内，猎人就会及时收网，将这些贪吃的家伙来个一网打尽。不过，爷爷却不愿意让我跟着马大爷去打铁雀。爷爷说，铁雀也是一条命，有家有口的，你打死它们当中的一只，它们这个家也就散了。你就听不到它们清脆的叫声了。

三

冬天的河里也很热闹，有人采冰。

刺骨的寒风中，冰面上有很多头戴狗皮棉帽、穿着羊毛坎肩的人用冰锥、冰锯、冰钩、冰镩子在冰面上忙碌着。有的在锯冰，有的在断冰，有的在刨冰，将那些弄好的大小不一的冰砖用马爬犁运到岸上，再用滑轮吊到马车上拉走。他们将采来的冰砖运到城里，卖给那些冰厂、冰库。有的用来储存蔬菜，有的则在来年气温转暖时高价卖出。这些冰砖不仅能够保存蔬菜，还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冰雕，老虎、猴子、宫殿、冰灯啊，只要世界上有的，几乎没有什么不能用冰雕成的。

除了采冰的人们，也有很多人在捕鱼。捕鱼的人带着冰镩、铁锨、抄罗子（注：有长柄的渔网）和镩墩，在透明的冰面上找到“鱼窝子”，用镩墩在冰面上镩出数十个直径2尺大小的冰窟窿后，用抄罗子往水下搅网，在水面下形成一道网墙，人们就敲打冰面赶鱼，等鱼儿们都进了渔网后，就用马来拉网。这种搅网的力道大，网眼密，冰面下，大大小小的鱼儿几乎都被囊括其中。一场干下来，少则百十斤，多达数百斤、上千斤。

有一年快过年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去了田野里的一个被冻绝底的水塘，我们爬进了水塘的冰层下，用网子逮了不少鲫鱼，我还发现了一条冻在冰层里的重达五六斤的胖头鱼。我凿开冰层，将胖头鱼抱回了家。爷爷说，这么多鱼，好兆头啊！爸爸正在桌子上写对联，他摸了摸那条胖头鱼，挥毫写下：飞雪迎春到，新春庆余年！

我和爸爸将对联刚刚贴好，一阵锣鼓声传来，给军烈属送灯的队伍走了过来。人们载歌载舞，踩着高跷，个个神采奕奕。

我跟爸爸打了声招呼，也加入了送灯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