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荡在梦里的钟声

我离开村小学有30多个年头了，很多往事均已模糊，但小学校那悠长的钟声还经常回荡在我的梦里。

挂在故乡小学廊檐上的钟，其实是一块左右下角各钻了一个洞的梯形钢板，它的声音没有铜钟的古朴和雄浑，却也空灵、悠扬。

时间长了，钢板常被敲击的部分就会凹陷下去，老师就会把钢板扭转过来，敲打凸出的另一面，敲钟的小铁锤也被敲成了“麻花”。

敲钟由值日老师负责，每星期轮流一次。夜长昼短的冬天，天还没亮，值日老师就来敲钟了，使得蜷在被窝里的我们一百个不情愿这样早就起床。越是在学校周边住的能听到钟声的孩子越慢条斯理，以致每一天放学集合，被老师表扬来得早的差不多都是家住远处听不到钟声的孩子。老师喜欢把受表扬的同学编成押韵的句子来念，比如“龙大成，来得早，来到教室把书掏，不乱跑，不吵闹，认真念书好。”

那时候只有学校老师有手表，大多农民都买不起，学校的钟声是周边人家掌握时间的信号。“都响预备钟了，还在家里磨蹭？”“都敲放学钟了，这老头咋还不回来？”这是人们经常挂在嘴上的话语。

夏天，放了午学，男女同学们都跑去溪里洗澡，直到学校敲预备钟了才慌忙上岸穿衣服跑来学校。那时候男孩女孩的着装款式都差不多，裤子是大口的，在腰间系一条松紧带即可。有一次，一个男孩慌忙中穿错了一个女孩的裤子，被女孩一串“爆栗子”，成为我们之后几年的笑料。

学校还用钟声来玩“传花”的游戏。刘老师叫我们在教室里循环传递一朵纸花，她在外面敲钟，当她敲击最后一锤，手捏钢板钟声戛然而止时，纸花落在谁的手中就叫他（她）朗诵一篇课文或唱一首歌。

学校的钟声是村里开群众大会的信号。群众大会一般都是星期天在学校操场召开。村长匆匆吃了早饭，第一个来到学校，瞅准时候敲响钟声，须臾，群众就从各条山道上来了，有的扛着要修整的农具，有的拿着鞋垫啊、绣花枕啊、缝补的衣裳啊等的针线活。

一次放学集合时，天空乌云密布，大有一番要掉下“雷公崽”来的意思。果然，我们刚跑了两三百米远，密密匝匝地砸下冰雹来了。情急之下，老师敲响了急迫的钟声。钟声就是命令，同学们抱着脑袋跑回学校躲避。那次落冰雹，很多人家的屋脊都被砸烂了，是钟声挽救了一场不可想象的安全事故。

……

岁月荏苒，几经转折后我回到我的家乡小学代课。十年的教书生涯，敲击了十年的钢板钟。十年后我离开学校到沿海城市打拼去了，家乡小学也因通电买了电铃，那块锈迹斑斑的钢板才卸下它经年的使命。

村里的学校已经没有了学生，曾经书声琅琅、热热闹闹的场面已成过往，只留下一个空旷的教学楼孤立在小山包上。

然而，悠扬的钢板钟声还一直飘荡在我的梦里。

□龙立榜

海量资讯、精准解读，尽在新浪财经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