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周天勇
笔者按：美国政府3月3日又宣布，自当月4日起对从中国进口的产品，再加征10%的关税，出牌一张接着一张。因手头还有其他研究和事务，实在太忙，今天文章为《加税的结果：中美经济博弈的推演》专栏最后一结束篇，列之八。
一、中美之间相互脱钩断链的经济战
以高关税为组合，美国威胁与中国脱钩断链的极端性牌局和陆续出牌。一是美国对从中国进口产品的关税税率从原有的20%提高到了40%。二是由于美国从墨西哥等国进口的产品中，中国向墨西哥等国出口的原材料和组件中间产品比例不小，因此，向这些国家征收25%的关税，也会程度不同地传导给中国。三是鼓励中国及其在墨西哥等国的中国制造业投资企业向美国转移，并辅助于500万美元金卡移民措施，振兴美国的制造业。四是还有没有可能再对从中国进口的产品关税分步提高到选前所说的60%，后续的出牌还不确定。
中国极端的反制出牌。目前还是采取的对美国的产品进行选择性的加征关税。2024年大豆和高粱关税为3%，小麦和玉米只征1%。2025年2月起对制成产品，煤炭和液化天然气加征15%的关税，对原油、农业机械、大排量汽车和皮卡，加征10%的关税。3月起，对又农产品鸡肉、小麦、玉米和棉花加征15%税，对高粱、大豆、猪肉、牛肉、水产品、水果、蔬菜和乳制品加征10%关税。笔者假设中国也对来自美国的产品对等地将关税加征到40%，并且未来如果美国政府还要向60%加征，中国也对等地提高到这一水平，其极端博弈下的场景和后果。
二、对等提高农产品关税对美国弊大于利
美国国土面积与中国相当，但人口是中国的1/4，农业实现了土地规模化和生产机械化，劳动生产率高，对中国出口最有资源禀赋优势的产品是农产品。美国生产为王，但需要到全世界去找需求市场。而中国人口相对土地要多，在农产品贸易方面，是需求为王。
而中国对等提高从美国进口农产品关税，可能对美国农业及其关联经济、社会和政治的冲击的损害。目前，2025年2月和3月中国对从美国进口农产品的平均关税大体在9.5%左右，大大低于美国对从中国进口产品40%的对等关税水平。如果对等，并且未来双方都加征到60%。中国对等提高从美国进口农产品关税，将波及美国农业，以及与农业生产物流销售相关的服务业，还有农机制造、农业食品和以农产品为原料的其他制造业。从经济方面看，一是造成美国农业和相关产业的失业率上升，相关家庭的收入减少和这部分居民的消费需求收缩；二是引起与农业相关产业链之间的波动。而从社会和政治方面看，一是关税的对美国社会造成的另一个后果是通货膨胀，加之收入减少，美国农民与农业相关就业的居民生活水平会下降；二是政治方面影响农民和与农业有关选民对关税政策的不满和美国中期选情等。
当然，提高从中国进口农产品关税对美国经济的好处是，CPI中的食品及相关价格水平将下降，对冲通货膨胀。但是，美国家庭生活消费中的食品消费率较低，整体上美国居民家庭生活因其的受益不大。
美国提高来自中国进口的农产品关税，一方面，此项进口比例可能太小，谈不上对美国农产品供给、就业和消费有什么影响；另一方面，中国农业生产成本太高、生产效率太低，对美国没有出口竞争力。因此，对中国经济和社会也没有什么负面影响。
三、制成品关税对等博弈各自的利弊
美国劳动力成本高，中国劳动力成本低，机器人与AI技术应用快，制造业生产有成本优势。中国生产为王。美国的国情是，居民收入水平相对较高，居民消费需求较旺，但国内制造业生产不足；中国的国情是，制造业生产力强，但国内居民收入水平相对较低，对制造业产品需求能力不强。美国需求为王。在全球供给大于需求的格局下，制成品关税博弈美国处于强势。
1.对中国的直接冲击
美国提高从中国进口制成品关税对中国的冲击很大。首先，是对中国企业、就业、收入、消费、供需和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2024年中国对美国出口制成品额占对其总出口额的比重约为86.9%，其中消费品占对美国总制成品的比例约为82.6%。按此计算，2024年中国向美国出口3.74万亿元中，有2.68万亿元是直接消费品。其他1万亿元出口产品中，估计一半左右为生产消费品的中间产品。任其自然，极端情况下，国内企业出口受阻、压缩生产、关停生产线和破产退出，系统性影响为破产潮、失业增多、收入下降、消费进一步收缩，流动性不足，CPI进入负值，发展严重的经济萧条。
其次，中国对从美国进口的制成品对等征税，面临的问题是对自身产业链的断供影响。如果进口制成品中的一些产品中国无法自身生产，以及在其他国际地区供给市场上无法得到进口的必需品，其后果：一是中国还有一些美资和外资企业，还有港澳台企业，其从中国出口产品生产的中间品需要从美国进口；二是在中国生产内销的外资和港澳台企业，如果中间品关税太高而断供，这部分制造企业加迁出中国，制造业的比例会下降；三是中国本身无论是出口，还是内销的企业，其生产中如果离不开从美国进口的中间品，那么，结果是供应链断裂。
2.美国自身的经济动荡
通货膨胀。提高从中国进口制成品关税对美国自身的影响为：如果再加对墨加等地区制成品关税，消费品关税成本提高，突然减少从中国和其他区进口消费品供给数量减少，国内制造成本太高并短期内无法缝补供给，毫无疑问的结果是严重的通货膨胀。
美国制造业供应链的断裂。美国制造业生产中，也需要从中国进口一些中间品。主要是美国的人口规模较中国小，全部制造业产品都在美国生产，细分产品生产方面的规模经济优势不足。举例来说，21世纪前20年中，中国第三代技术核电站建设中，需要配套的厂家需要250个左右，在中国没有问题。但后来在美国进行同样技术核电站的建设时，不可能将250个生产配套厂都投资建设起来。因为，在美国劳动成本高、细分市场规模不经济、代工品生产的通用性差。同理，美国对发展制造业来自中国的许多细分配套的产品加征高关税，那么，也存在着制造业供应链断裂的负面影响。
四、中国应从防止输局的危险去组合出牌
1.博弈输局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因为全球供给大于需求的格局，需求强势方占有优势；供给多的一方并不占优势。据中国海关的统计数据，2024年中国向美国出口5246亿美元，从美国进口1636亿美元。前面已述，中国向美国出口的制成品占到近87%，其中消费品占到近83%。中国即使不再进口美国的农产品，对美国的负面影响也很大，但美国向中国出口的农产品部分只占其对中国总出口的9.5%。因此，总格局上存在着需求方占优势的强势。
美国的组合牌博弈格局：（1）中国制造业为躲避高关税，或者直接转移进入美国，或者到美国不征收高关税的国家，美国还有金卡投资移民与之配套；（2）美国有可能用机器人+AI技术将制造业劳动力成本降低下来，改变美国劳动力的高成本劣势；（3）美国提高政府的效率、减少政府的成本，收缩对外援助和安全责任，并从全世界获利，节省的钱和获利的钱给企业减税和对居民增补，刺激企业投资和缓解关税带来的通货膨胀。
中国手中牌局的隐患，中国的资金漏损、产业流失和收入外流现状。除了企业为避关税的产业和资金转移外，（1）扩大企业没有市场需求，产业和资金出海转移投资；（2）权力寻租资金规避外流，办事送钱企业避查移民国外和向外转移产业及资金，这两年民营企业为了躲避乱执法千方百计转移走产业和资金，规模可能以万亿而计；（3）想买一户宅的有钱和中产人，大量的资金流出到日本等国的城郊和农村投资置，购买空闲的别墅和宅院，外流的资金也在万亿元左右；（4）国外许多留学生到中国财政还要负担经费，但中国大量常住中产人口因在本地子女不能正常考试上大学，不得不送出国留学，但英美等国家却当生意做，每年流出的学费以百亿美元而计；（5）国有企业出海，委托代理链很长、无国内监督严，内部人控制，道德风险转嫁，浪费和坏帐的资金也不少；（6）因中国人民比较善良，国际上来诱取中国援助、贷款和投资的资金也不少，相当大的比例有去无回，或者工程损失也很大；（7）行政事业体系过于庞大，政务效率较低、成本较大、消耗过多，使有限的资金浪费和无效支出过多；（8）国有企业虽然是中国发展的中坚力量，但是与民营企业相比经济效率低，通过工程、转贷和欠款等不公平方式从民营企业获利。既是没有中美经济战，漏洞、外流、浪费和消耗太大，如果这些固有的问题不能解决，加上美国对中前所未有的经济博弈，中国输局可能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2.中国对关税和消费需求方面搏击的出牌应对
制成品关税应对。美国提高自中国进口的制成品关税，极端断链情况下，中国的应对为：一是发行国债紧急提高国内居民消费水平和加大对居民教育、医疗、生育和居住转移支付，使形成的居民直接消费需求和溢出消费需求，能对此进行应急消化和平衡，但得改变财政刺激和国内现有的利益格局。二是寻找欧洲、日韩、东盟、中亚和俄罗斯消费及相关制成品市场进行替代，但是目前是全球性的生产过剩和消费需求不足。三是主动硬性压缩国内制成品及前后生产能力，但这对中国制造业及其上下产业链影响极大。
即使美国逼迫中国，中美农业关税对等之牌，如果弥补措施得当，对中国自身经济总体上影响不大。完全可在进口农产品方面与美国脱钩。中国对进口农产品的替代为：一是2024年中国食粮价格低迷，短期内不用进口粮食；二是如果农业土地和生产组织体制向市场化方向改革还会降低农业体制交易成本并增加产粮；三是中国有的是土地和淡水，开发可利用土地，完全可以解决粮食自给；四是取消和放宽卫市城农等行政管理和执法，对一些地方对农村农户散养宰杀禽畜，房前房后及其他坡地废地空闲地的种菜种果，等等严苛和僵化的管制；五是短期内增加从世界其他国家农产品的进口加以平衡。
3.抑制和收缩资金外流并使其用在国内
除了前述的紧急扩大居民消费需求应对外，（1）应当进一步深化改革，放开城乡土地、城郊农村宅院和分割一些闲置楼宇等资产的二级市场交易，不再限制投资人范围，以留住向外的这部分投资外流。不放开小块地二级交易，是大规模中产群体涌向日本等周边国家购置宅院的根本原因。主要理由是：地方政府阻碍城郊和农村宅院二级市场交易的目的是，一是让购买力去消化现有的过剩住宅，二是稳定住现有的房价，三是还想把地集中起来自己收地卖地下场发展。但是，再想通过地方政府大规模征地建房、建设产业园区、招大项目发展经济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大块土地，除非地方政府逼迫地方国有企业从银行贷款高价买地，把银行的钱变成政府的卖地收入外，地价抬得很高，又变成未来无法使用的不良储备资产，再卖出去的可能性不大。（2）投资产业、增加就业、缴纳税收的企业，因办事意思过的企业负责人，疑罪从无，不再追究，一是避免资金外流，二是让他们安心，三是鼓励他们投资。对付美国的贸易战，笔者认为，首要的是，要让民营企业家们感到人身和财产安全。因为寻租性的体制使然，过去不意思一下，民营企业家获利要素、投资建设、企业生产、市场经营大部分无法正常进行。因此，民营企业家即使有一些违规，不再采用监察方式查办，更不应当查封企业、没收资产和使其破产。（3）反腐向建立现代制度转型，刚柔划线，紧急的是避免灰色资金大规模外流。国内反腐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借鉴70年代的香港反贪经验立个时间截止期，重在立即建立有效的财产制度，减少寻租制度设置，并利用AI和网公务抑制贪腐。并不究资金来龙去脉，一是留在中国形成需求，二是欢迎国外灰色资金回流中国，投资国内。（4）大规模清理压缩对外援助和投资的规模。2025年大规模收缩外援、外贷、外投的资金，不再以金钱换取站位和表态；清理对国外援助、信贷和投资等协议，压缩和中止预算及拨款。把节省的资金，用于国内居民应急消费发放和教育、医疗、生育和居住保障的转移支付。留学生留学费用与中国学生同样水平收取。（5）改革跨省常住家庭子女教育体制，留住常住中产家庭教育在中国支出。取消目前多年常住家庭，子女必须在户籍地接受中学教育，禁止在常住考大学的规定，允许五年以上工作子女，放开其在常住地接受高中教育，并可以在居住地报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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