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轲

　　这是发生在地球另一端、已经持续10年的保护与开发的论战。

　　一方是总价值5000亿美元储量的铜(金)矿开发，另一方是面积最大的三文鱼栖息地。论战的参与者涉及政府、科学界、企业、民众等多个主体。

　　这是一场持久战，还可能在法庭上持续几年甚至几十年。这场论战对任何一个处在发展与保护两难选择之中的国家而言，都具有现实意义。

　　如何权衡利弊，保护与开发孰轻孰重，正是世界各国近百年来最头疼的难题。

　　最大三文鱼栖息地

　　美国阿拉斯加西南部的布里斯托尔湾地区，这里既有着丰富的矿藏，也有着优美的生态环境，是三文鱼重要的栖息地。

　　“这里是地球上数百万野生鲑鱼最后、最好、最理想的栖息地。”一位美国联邦监管机构的毒害风险研究科学家说，这里也拥有世界上最大的三文鱼渔业产业。

　　在过去30年，世界上的红鲑鱼遭遇污染威胁，境遇不佳，数量迅速减少。但这里的三文鱼被评为消费者的“最佳选择”，不仅因为它们的肉很好吃，而且没有污染并数量丰富，所以此地被誉为有着“非常健康的”鲑鱼生态系统。

　　美国科学家的研究显示，世界5种太平洋鲑鱼在布里斯托尔湾都有，但最多的是红鲑鱼。红鲑鱼每年为阿拉斯加的灰熊、狼獾、鹰提供了大约2000万公斤的食物，而最大获益者则是本地的阿拉斯加人。

　　此外，腐鱼也有贡献。从死去鲑鱼身体衍生出来的磷和氮是植物和树木至关重要的营养。研究表明，有丰富鲑鱼的溪流附近的树木，其生长速度比那些没有鲑鱼水域的树木快3倍。

　　在鲑鱼的一生中，先是花一两年的时间生活在淡水河网和湖泊水系，然后成群迁往海洋，七八年后回到出生地产卵。

　　研究显示，在布里斯托尔湾的源头，鱼类的生存条件是近乎完美的。人类活动还没有影响到鲑鱼的栖息地，没有一座大坝、没有农业、没有道路建设。那里汇聚着好几百种遗传学上种群截然不同的红鲑鱼。它们的健壮种群使该物种几乎未受到气候变化和海洋营养波动的影响。

　　美国环保署(EPA)证实，布里斯托尔湾的生态系统是鲑鱼和多个物种产卵和养育幼鱼的栖息地，包括约70英里的河流和5平方英里的湿地。

　　美国环保署今年的一份报告称：布里斯托尔湾渔业资源具有“重大的全球保护价值”。有超过14000人在当地从事鲑鱼产业，可持续年收入达4.8亿美元。报告称，在当地健康的生态系统中，每个夏天有4000万条三文鱼从这里返回太平洋，在如此规模浩大的迁徙运动中，渔民能捕捉其中一半的鱼而不影响其种群的繁衍。

　　华盛顿大学的鱼类生物学家汤姆称：“它本质上是一只鹅在下金蛋。”汤姆在当地从事鲑鱼研究已经25年了。

　　但这里即将面临着铜矿和金矿大规模开发所带来的风险——永远持续的、大量有毒废物，因为这里发现了估计价值可达5000亿美元的矿藏。

　　2004年，这个地方被宣布发现了特大型铜矿和金矿，从此这里有了一个新的引人注目的名字：卵石矿。布里斯托尔湾北部的Iliamna湖是数以百万计的幼年红鲑鱼最大的孵化地。该湖近130公里长32公里宽，是美国最大的未开发湖泊。这里正好是卵石矿的矿址。

　　矿业巨头包括英国、美国、加拿大的大型矿业开发公司都汇聚于此，他们都想参与这个世界上最大铜金矿的“寻宝游戏”。

　　“在地球上不可能发现另外一个更具挑战性的地方了。”美国总统能源矿业法律顾问、州参议员哈尔福德说。

　　开发将致灾难性后果

　　据大自然保护协会(TNC)介绍，在这个生态最敏感地区开矿，从阿拉斯加苔原到国会大厅都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美国环保署今年的报告警告说，矿山将污染水道，对鱼类的栖息地形成潜在毒害，让鲑鱼慢性中毒从而灭绝。

　　与此同时，美国科学家们公布的研究结果也证实，开发将导致长期生物干预的灾难性后果。

　　环保署的这份科学报告激怒了开发商“北方矿业王朝”。他们痛斥该研究存在根本性的缺陷，忽略了关键资源数据，扭曲了其他数据。

　　卵石(公司)首席执行官约翰称，“我们会把‘鱼排在第一位’。”约翰说，卵石公司拥有科研资源和技术来确保大量有毒废物不泄漏到矿区周边的湿地、小溪、河流和湖泊。一些小规模的泄漏会伤害鲑鱼，但是可以控制，不可能摧毁布里斯托尔湾鲑鱼栖息地。

　　但这种承诺无法让阿拉斯加渔民相信。许多知名厨师、餐馆和海鲜经销商也站出来反对。大自然保护协会等许多环保组织和学者都明确反对，包括著名鲑鱼科学家罗伯特·雷德福。全球超过50个知名大珠宝商也都承诺不使用产自卵石公司的黄金。

　　据大自然保护协会的实地调查，卵石矿区位居整个栖息地核心区域，那里有鲑鱼最多的科威查克(Kvichak)河与怒士喀克(Nushagak)河，它们流经地球上红鲑鱼最大种群的分水岭。

　　布里斯托尔湾当地公司(BBNC)的职员杰森称，一旦开矿，泄漏有毒矿山废弃物是不可避免的，会直接危害渔业。该公司的股东们一致反对卵石公司，称其威胁到他们的经济和文化，所谓把“鱼排在第一位”是骗人的。

　　令人担心的是，阿拉斯加西南部广泛的勘探和开采已持续了10年。

　　罗伯特·雷德福相信，即使是最好的开采技术，也不能防止泄漏和渗漏。污染一旦从矿山进入小溪和河流，清理和恢复鲑鱼栖息环境的花费将是非常昂贵的，而且复杂和漫长。

　　“损失通常被证明是不可逆转的。在历史上，矿业公司总是在躲避清理义务。”罗伯特·雷德福认为，必须考虑到毒性的污染物持续存在，因此需要政府的钱长期投入修复工作。

　　过去几十年，美国联邦政府为落实《濒危物种法案》，已花费数十亿美元以实现红鲑鱼在西部河流的种群恢复。令人欣慰的是，此举已帮助相当数量的鲑鱼返回它们祖祖辈辈迁徙的干流里。

　　美国环保署称，在矿山的预期寿命内，溶解铜通过破裂的管道或失败的水处理系统会被冲进Iliamna湖。而这些事故都在其他矿山发生过。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毒理学家纳撒尼尔·肖尔茨曾用了10年的时间研究铜对鲑鱼的影响。他说，对于鲑鱼来说，铜就是毒药。最新研究发现，即使非常低水平的铜污染对鲑鱼也足以产生灾难性的影响。极低浓度的铜(十亿分之几)就可能损害鲑鱼的嗅觉。

　　鲑鱼需要感应气味，来躲避捕食者和成功产卵。它还要收集嗅觉记忆中的小溪、河流和湖泊，它曾在那里出生并长大。这些记忆使它能从海洋找到回家的路径。而错乱的嗅觉直接搞乱它们的产卵行为。

　　高标准限制矿产开发

　　但是对铜的需求一直在增长，与此同时世界上对鱼的需求也在2010年达到了历史最高点，根据联合国(微博)粮农组织的报告，地球上每个人每年平均吃掉16公斤的鱼。

　　每一个人都无法忽视开矿所带来的环境危害。

　　地球科学中心的工程师戴夫·钱伯斯介绍，矿区超过一半的材料是被丢弃的。矿石加工后，被研磨成非常小的颗粒，然后使用一些化学添加剂来得到想要的材料。

　　“得到的东西通常不到1%。所以会存在大量浪费。”钱伯斯说，浪费的形式往往是固体废物和水混合的泥浆。从布里斯托尔湾的卵石矿排出的泥浆可能含有硫化物。

　　钱伯斯等人的研究显示，矿区最常见的硫化物是硫化铁、黄铁矿。它分解出化学物质弱硫酸，弱硫酸反过来会溶解其中一些伴随的硫化矿，最终含有铅、锌、镉、砷、硒等物质，对人体危害性非常大。

　　大自然保护协会也认为，由于当地特殊的地质、水文、气候因素，一旦在这个地区采矿，所产生的酸性矿山废水，极容易渗漏到广泛的河网当中。一旦发生渗漏，毫无疑问，这必定是一个大规模的污染事件。

　　为了保护这个具有全球意义的野生三文鱼资源，大自然保护协会在阿拉斯加的理事会已经针对科威查克(Kvichak)河与怒士喀克(Nushagak)河流域和三角洲可能遇到的生态风险，制定了高标准的限制。

　　“具体地说就是不允许在Kvichak和Nushagak流域采矿和开展其他工程。”大自然保护协会有关负责人说。

　　对了矿业开发商的环保努力，有专家也表示，“尊重英美的工程能力，但不应该在卵石区域挖露天矿”。

　　科罗拉多矿业学院环境科学和工程系的罗恩·科恩副教授说，虽然大型采矿公司提高了他们的能力来隔离矿业污染，但是尾矿坝和矿石加工设施仍需远离沼泽、地下蓄水层和河流。getty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