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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P无人生还,历劫后互金披上新外衣

2020-10-21 11:28:17    创事记 微博 作者: 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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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蔡月

  来源:资本侦探(ID:deep_insights)

  时隔两年,互金再掀上市潮,只是这一次,主角变了。

  10月8日,中国平安孵化多年的金融科技“长子”——陆金所正式向美国SEC递交招股书,寻求在纽交所上市。这也就意味着,陆金所成为继蚂蚁集团、京东数科之后,2020年国内第三家冲击上市的金融科技企业。

  从8月25日的蚂蚁集团到9月11日的京东数科,再到10月8日的陆金所,短短两个月时间,三家金融科技企业“抱团”冲击上市。根据市场预测,A+H两地上市的蚂蚁集团估值或达2800亿美元,陆金所和京东数科的估值也分别达到2600亿元和2000亿元人民币,市场对其的追捧可见一斑。

  三年前,掀起第一轮金融科技上市潮的企业们,在当时同样风光无两。除去2015年率先登陆美国纽交所的宜人贷,信而富、趣店、和信贷、拍拍贷、简普科技、乐信、51信用卡、维信金科、汇付天下等互金明星企业纷纷选择在2017年或2018年赴美赴港上市,部分企业市值一度突破百亿美元大关,互金行业一跃成为资本市场上备受关注的明星领域。

  但短短三年后,昔日胜景转眼已成“一抔黄土”。趣店市值一路从最高点的110亿美元跌至现如今不到4亿美元,简普科技、信而富等股票先后沦为仙股,和信贷、微贷网等企业先后因涉嫌非法资金被立案调查。第一批上市潮中的互金企业大部分举步维艰,纷纷暂停或剥离网贷业务,谋求转型。

  市场不会怜悯前赴后继的参与者,“盛极兴衰往往一夜之间”。就在第一批参与者艰难转型之时,蚂蚁集团、京东数科、陆金所等又一批金融科技企业带着“科技赋能金融+平台型服务”的新概念来了,这次互金行业的新故事能讲通吗?

  起高楼

  提到互金,绕不过去的两家公司是乐信和趣店。

  2013年,在腾讯担任产品总监的肖文杰在一次校园招聘的过程中发现,大学校园里的电子产品店会向学生分期贩卖手机。他敏锐地嗅到了商机,2013年年底辞职,转身创办了分期乐。

  成立之初,分期乐先后获得了险峰长青、经纬中国、DST、贝塔斯曼等顶级投资机构的投资。2014年,分期乐开始与京东合作,商城中的商品来自京东,物流配送也由京东提供,业务真正开始腾飞,并迅速实现了单月数亿元的交易规模。

  2015年9月1日,分期乐单日销售额破亿,实现了当时互联网消费金融创业公司单日最高的销售额,而这一成绩距其成立,仅仅过去不到两年。

2017年,改名乐信的分期乐在纳斯达克上市2017年,改名乐信的分期乐在纳斯达克上市

  但领先某种程度上就是用来超越的。2015年,一家公司拿到了蚂蚁金服领投的2亿美元融资,这成为当时中国互联网金融领域最大额的融资事件,这家公司就是趣分期。

  江西人罗敏和肖文杰是老乡,两人都生于1983年,同一时期在南昌上大学。不过和肖文杰的职场经历不同,罗敏是一个典型的创业爱好者,在趣分期成立之前,曾先后创业9次。就在第九次失败后,罗敏表示要加入肖文杰的乐信,肖文杰把商业模式和盘托出,罗敏转身在2014年3月创办了趣分期。

  趣分期以“快”著称,这也是罗敏的风格。项目立项初期,罗敏每周都要见十几位投资人。两周后,罗敏就拿到了李想、吴世春、陈华、鲍岳桥等人数百万的投资。

  两家公司都是以贷款业务起家,这也是参与第一轮上市潮的互金企业大多选择的主营业务,选择这一赛道有一定的时代背景。

  2010年左右,小微企业和个人由于缺乏相应资质,往往得不到银行等传统金融机构提供的借贷服务,这在中国形成了巨大的金融需求缺口,第一批互金企业应运而生。

  趣店和乐信是这一时代潮流中成长最快的两家企业,但还远远称不上先行者。

  2015年,宜人贷上市,成为那一批浪潮中最早上市的互金企业。宜人贷董事局主席唐宁在上市当日给全体员工的公开信中说到,“宜人贷坚信‘人人有信用,信用有价值’,这是普惠金融的理念创新”。

  秉承普惠金融概念的先行者是格莱珉银行创始人尤努斯。孟加拉人穆罕默德·尤努斯发现“造成穷人穷困的根源并非是由于懒惰或者缺乏智慧的个人问题,而是一个结构性问题:缺少资本。”后来他创建了格莱珉银行,专门向贫穷人士提供信贷服务,这项工作帮助他获得了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

  唐宁是尤努斯的追捧者,宜人贷兴起的过程也与格莱珉银行类似。唐宁早年创办的华创资本投资了一家名为达内的大学生就业前培训公司,学校为了解决学生无法一笔交清学费的困难,允许部分成绩优异的学生先交一部分学费,工作后再还款。这样的模式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宜人贷的诞生。

  2017年美股上市的拍拍贷创始人顾少丰也是普惠金融的追捧者,他在2006年就开始在中国推行小额贷款模式,2007年创立了拍拍贷。

  选择拍拍贷这个名字是因为业务一开始是用“拍卖”的形式来决定利率,但这一模式被证明效率很低,为此,拍拍贷曾尝试过线下,但风控问题又浮出水面,拍拍贷又被逼回线上,开始独立做风控平台,输出技术数据能力,这也成为后续很多互金公司创业时首要考虑的事情。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结果是成百上千家企业纷纷投入时代浪潮,进入互金市场。

趣分期创始人罗敏在美国纽交所敲钟趣分期创始人罗敏在美国纽交所敲钟

  贷款业务主要解决的是钱从哪里来,借给谁的问题。中国不缺借款人,2013年乐信成立时,肖文杰最担心的就是业务增长太快,借款人太多。钱从哪里来?在监管政策不明朗的前提下,和金融机构谈合作太困难,大多数互金企业纷纷转向了P2P模式。

  P2P,全称peer to peer lending,即点对点网络借款,是一种将民间小额资金聚集起来借贷给资金需求人群的一种民间小额借贷模式。当时的互金平台往往许诺给借贷人极高的利率水平,在利率吸引下,大量资金涌向网贷平台。网贷之家在2016年12月发布的月报显示,P2P网贷行业历史累计成交量已达34290亿元,贷款余额已增至8162.24亿元,网贷行业空前繁荣起来。

  繁荣给了这批互金公司登陆二级市场获得更多弹药的信心,自2017年开始,多家互金企业陆续登陆资本市场,这股风潮延续到了2018年,上市将互金这个行业推到了顶峰,但隐忧早已埋下。

  跌落云端

  行业的发展永远不会只有光明的一面,互金行业表面风光无两,背后其实已暗流涌动。

  2017年10月,趣店正式登陆美国资本市场,在罗敏大发感慨“我们赶上了一个寒门出贵子的好时代”,投资人也纷纷庆贺自己眼光独到抓到了一个好项目的同时,趣店悄然迎来成立以来的最大舆论危机。

罗敏与投资人合影罗敏与投资人合影

  在罗敏与投资人沉浸在华尔街的鲜花与掌声中时,高调炫耀成功的趣店却激发了国内舆论关于其流量和风控过度依赖蚂蚁金服的隐患,以及将校园贷模式和学生地推模式带进校园的不道德的讨论。

  舆论滔滔中,在上市的后第六天,一篇《趣店罗敏回应一切》将事件推至高点,罗敏希冀借助采访的形式回应外界质疑,但是这些回应却把趣店带入到更加尴尬的境地。

  之所以遭遇如此挑战,根源上与彼时互金公司在业务模式和监管层面面临的困境有关。

  首先在业务模式上,被推至风口浪尖的趣店让市场开始重视从单独公司的业务数据到整个行业的表现,人们开始质疑互金企业的上市是否建立在人们消费欲望这一“原罪”之上,金额巨大的民间借贷业务一旦出现资金链断裂,会不会引起金融领域的结构性风险,谁来兜底?一时间,所有互金公司在这轮争议中都被拿出来好好审视了一番。

  互金公司的业务困境紧接着被拿上台面,首当其冲的便是校园贷业务。2016年以来,校园贷开始爆出各种负面新闻,暴力催收、高利贷、裸贷、学生跳楼等事件不断冲击着人们的底线。2017年9月6日,教育部发文,“取缔校园贷款业务,任何网络贷款机构都不允许向在校大学生发放贷款。”罗敏回应之前,乐信、趣店等企业本已经退出校园贷,但过往的经历已经让他们背上“原罪”。

  更严重的雷埋在资金来源端,如上文所述,在监管政策不明朗的前提下,和金融机构谈合作太困难,大多数互金企业纷纷转向了P2P模式,而在整个行业狂飙突进的推动下,P2P已经处于暴雷潮中。

  2015年12月,e租宝深圳宝安分公司被经侦突查,40余人被带走。2016年1月11日,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局官方消息称,深圳公安机关已经对e租宝网络金融平台及其关联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立案侦查。

  2018年开始,新闻媒体几乎每天都会曝光网贷平台因违约关门、甚至跑路的消息,无数投资人利益受到损失。有研究机构数据显示,2018年,仅上海地区P2P的违约规模已经超过2000亿元,背后牵涉的投资人数量是庞大的,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社会和金融体系稳定。

  这样的背景下,网贷行业的强监管开始了。

  2017年12月,《关于做好P2P网络借贷风险专项整治整改验收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在2018年4月底之前完成辖区内主要P2P机构的备案登记工作。

  2018年4月,《关于加大通过互联网开展资产管理业务整治力度及开展验收工作的通知》下发,核心是依托互联网公开发行、销售资产管理产品,须取得中央金融管理部门颁发的资产管理业务牌照或资产管理产品代销牌照。

  前有备案需求,后有合法备案的条件,不合规的网贷平台只能退出。

  2019年1月21日,《关于做好网贷机构分类处置和风险防范工作的意见》指出,坚持以机构退出为主要工作方向,积极引导部分正常运营的机构转型为网络小贷公司、助贷机构或为持牌资产管理机构导流等。随后,山东、四川、山西等十余个省市宣布全面取缔P2P业务,P2P业务正式迎来终点。

  第一批上市潮企业们不得不开始转型,一方面与传统金融机构开展合作,另一方面申请牌照,难以转型或转型不成的,只能退出行业,股价一落千丈。

  今年9月,挖财董事长李治国在一篇自述中以亲历者视角回忆了互金企业在过去几年的遭遇,“从创业到现在,我第一次遇到这种困境:跑着跑着,创业赛道关闭了,投身的整个行业被否定、清算。”

  活下去的路只剩一条——退出P2P,李治国回忆到:“P2P的业务已经全面停止,清退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中,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高管们已减薪30%-40%。退掉了好几层办公楼,原本1400人的挖财,只剩300多人。”到今年6月,挖财提前兑付了出借人的本息,李治国表示:挖财终于历劫结束。

李治国李治国

  从李治国的自述可以看出,整个互金行业在过去几年面临的巨大压力和生存困境,而在行业里,类似挖财这样能成功上岸的企业只是少数。

  回头来看,引领第一波互金上市潮的公司们存在如下共同点:

  业务方面同质化严重,主营业务都是贷款。

  部分互金公司背靠大公司,如乐信曾依靠京东提供高3C产品,趣分期曾在支付宝占有流量入口,一旦大公司孵化出自己类似的业务模式并加大投入,互金企业只能被抛弃。

  此外,在业务初期,为了控制逾期率,互金公司不惜运用暴力手段催收,社会恶性事件频发。在舆论场上,互金公司背负原罪,也为行业之后面临的严监管已经埋下根源。

  多重因素叠加,互金企业抗风险能力严重不足,行业的高光时刻,闪现一下后就立刻结束了。如今,曾经风光无两的趣店股价已经跌至谷底,已经在谋求通过奢侈品电商谋求新生。有这样的故事在前,新一波互金公司们还会重演高开低走的曲线吗?

  金融的新装

  趣店、乐信等公司在发展初期之所以能得到蚂蚁集团、京东的支持,与彼时大公司的战略重点相关,而这也成为今日新一轮互金上市潮底色的来源。

  2014年马年春节,微信基于熟人社交关系链推出“红包”产品,一举完成大规模用户绑卡,这场载入互联网史册的经典案例被马云称为“偷袭珍珠港”,更有人称,微信支付在一夜之间完成了支付宝八年所做的事情。

  尽管此后支付宝方面做了大量努力试图压制,但微信支付凭借显著的社交优势,在移动支付市场势如破竹。据易观数据显示,2015年,中国第三方移动支付市场份额中,支付宝占68.4%,微信支付只有20.6%,但到了2016年第二季度,支付宝的市场份额下滑至55.4%,第二名微信支付增长至32.1%。

2016年春节,支付宝成为春晚独家互动合作方2016年春节,支付宝成为春晚独家互动合作方

  至此,移动支付战场进入“双雄”时代。

  微信支付能破局的核心优势在于微信的社交属性,社交产品粘性高、强互动,而主打支付功能的支付宝属于打开频次低的工具类APP。为了抵御侵犯,支付宝往对手的优势领域发起进攻,试图用社交提高产品粘性:

  2015年,支付宝推出“生活圈”,次年又把“生活圈”从二级入口提到首页“生活动态”,但成果寥寥;

  2016年春节的支付宝集福活动虽然让用户互加了一波好友,但热度也未能持续下去;

  2016年底,支付宝上线了社群功能“圈子”,很快就因大尺度图片和指向不明的运营规则招致巨大争议。

  “圈子”事件爆发后,支付宝选择放弃社交,回归到传统优势——金融业务上。

  也正是因为集中精力与微信支付缠斗、发力社交、战略转型,使得支付宝在彼时的非战略重点业务上给创业公司留出了敞口空间,为趣店们的快速壮大提供了加速剂。类似的情景也出现在乐信身上:2014年,乐信接受京东3300万美元的投资,并与京东在供应链、物流等领域开展深度合作。

  巨头之间的“战争”牵涉了其过多的精力,它们不得不暂时支持第一轮上市潮中的互金公司,帮助其开展小额贷款业务领域的“代理人战争”。通过投资,蚂蚁集团和京东仍深入地参与到了小额贷款业务中,可以稳定地获得投资后收益,另一方面,两家巨头在借贷领域获得了新的支付流量,这对其在支付战场上的表现有帮助作用。

  但是,巨头给创业公司的时间窗口不是没有尽头的,即便在与微信支付正面交锋最激烈的时候,巨头的触角也在悄然蔓延,支付大战打响之时,支付宝与其背后的蚂蚁集团也陆续上线了面向C端的花呗、借呗、面向B端的网商银行等,长期沉淀的交易数据又使其发展出了自有的信用体系,加上诸多理财、保险等产品,其金融属性不断加强。

  这为后来的变化做好了准备:2018年8月25日,蚂蚁金服方面公开表示,与趣店达成共识,不再续签相关商业协议,并称这是正常的商业安排。受此影响,趣店股价大跌。而根据蚂蚁集团今年8月25日提交的招股书显示,包括微贷科技、理财科技和保险科技在内的数字金融营收占比呈逐年上升趋势——花呗、借呗喂大蚂蚁。

  而有第一批互金公司面临的挑战和困难在前,身后站着巨头的新一批谋求上市的互金公司们都有共同的选择——无论蚂蚁集团、京东数科还是陆金所,都在持续扩大业务范围,弱化金融,强调科技。

  今年6月22日,蚂蚁金服更名为“蚂蚁科技集团”,在业务层面,支付宝今年以来也在不断淡化金融标签,“生活”被推至前台。

  京东金融则在2018年正式升级为京东数科,开始向更多实体产业领域进行应用拓展和迭代升级,从招股书披露的数据来看,其业务由金融机构数字化解决方案(TO F)、商户与企业数字化解决方案(TO B)、政府及其他客户数字化解决方案(TO G)三大业务板块构成。

  金融不再是互金公司们爱讲述的重点,科技早已成为新欢。

  从招股书披露的信息来看,目前,谋求上市的蚂蚁集团、京东数科和陆金所三家企业仍在转型,而自蚂蚁集团递交招股书后,市场围绕其的估值逻辑始终存在争论:究竟是按金融属性还是按科技属性,争论的结果将决定着蚂蚁集团的实际价格。

  强大如蚂蚁尚且无法走出金融还是科技的质疑,这也是第二波互金上市潮的隐喻:得益于巨头背书、更为强大的风控能力以及更被齐备的牌照资源,新一波上市的互金公司们拥有更为强大的抗风险能力和更为广阔的发展前景,换句话说,蚂蚁们不会遇到趣店们的问题,但是金融科技仍在路上,而这才是解开这批公司们未来发展的真正钥匙,也决定金融科技公司们未来能攀到多高的真正密码。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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