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愚蠢？大智慧的张长虹及其最可怕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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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印象中，张长虹的名字与“大智慧”极为贴切。13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以及我后来使用大智慧行情软件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意识到他就是“大智慧”的老板。直到多年后“大智慧”发布了招股说明书，我才将那个胖子的形象与张老板联系到一起。那时候我还在《新京报》工作，分管B叠，经济新闻。

　　我们在永安路《新京报》旧址对面的友名轩茶馆喝茶。他告诉我，他一直想为中国资本市场发展贡献一分力量。在“国有股减持”导致股市暴跌之后，“国有股减持”方案被叫停。中国资本市场又回归了沉寂。

　　张长虹说他设计出了一个“全流通方案”，能够比较好地解决中国资本市场的问题。在我的推动下，2003年12月3日，《新京报》的经济新闻版面最终拿出8个版做了一个“全流通特刊”，综合了各方声音，然而其基准模型正是来自张长虹的“全流通方案”。我们无法评估张长虹的“全流通方案”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到了证监会，影响到了尚福林，但它毫无疑问对中国资本市场改革产生了影响。2005年6月6日，证监会推出《上市公司回购社会公众股份管理办法（试行）》，上证指数跌破1000点大关，最低见998.23点。

　　尚福林主导的“股权分置改革”，使998.23点成为历史大牛市的起点，并且在2007年10月16日创造了6124.04点的历史高点，迄今未能超越。但是无论如何，张长虹成为中国资本市场的推动者、建设者。这是我亲睹的事实，不可否认，也无法忽视。他同时也成为中国资本市场的受益者。2011年1月28日，“大智慧”在上交所正式开始交易，张长虹进入了中国顶级富豪之列。然而这位中国资本市场的建设者一夜之间成为了破坏者。

　　2016年7月24日晚间，“大智慧”（SH.601519）发布公告称，公司董事会于2016年7月23日收到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张长虹提交的辞职报告，张长虹由于个人原因，向公司董事会申请辞去所担任的董事、董事长、总经理职务，同时一并辞去公司第三届董事会专业委员会委员相关职务。“个人原因”只是一种含混的体面，真正的原因来自于证监会的处罚。

　　两天前，7月22日，证监会在例行发布会上公布了大智慧信息披露违规案调查进展，大智慧共计虚增2013年度利润1.2亿余元，证监会决定对大智慧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张长虹（大智慧董事长兼总经理）等14名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3万元至30万元不等的罚款；对张长虹等5名责任人员采取5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张长虹的“破坏”来自于“大智慧在2013年通过承诺‘可全额退款’的营销方式，以‘打新股’、‘理财’等为名进行营销，利用与相关公司的框架协议等多种方式，共计虚增2013年度利润1.2亿余元，违反了《证券法》第63条规定”。

　　2015年5月，证监会开始对“大智慧”进行立案调查。14个月后的调查结果显示：大智慧虚增净利润1.2亿元，其中包括：一、2013年涉嫌提前确认有承诺政策的收入8744.69万元；二、2013年以“打新”等为名营销，涉嫌虚增销售收入287.25万元；三、涉嫌利用与广告公司的框架协议虚增2013年收入93.34万元；四、延后确认2013年年终奖减少应计成本费用2495.43万元；五、涉嫌虚构业务合同虚增2013年收入1567.74万元；

　　六、子公司涉嫌提前合并天津民泰，影响合并报表利润总额825.01万元，影响商誉433.13万元。

　　张长虹运气足够好，没有承受牢狱之灾；或是“大智慧”命不该绝，没有变成“欣泰电气”，丢人现眼地退市。然而张长虹算是丢人现眼了，他从中国资本市场的建设者成为了破坏者，从“大智慧”变成了愚蠢，成功地将自己污染为自己的敌人。中国资本市场的“破坏者”不在少数，我熟悉的公司中还有“蓝色光标”。今年3月，证监会对4宗案件作出行政处罚，其中蓝色光标董事长赵文权的亲属涉嫌内幕交易遭遇处罚78万元。“蓝色光标”随后发表声明称，内幕交易事件系公司员工赵文源的个人行为，证监会已处罚完毕。蓝色光标公司和董事长本人与内幕交易无关，也未受任何处罚。赵文源，系赵文权之兄。然而像张长虹那样从“建设者”沦落为“破坏者”的，却屈指可数。他们大都是曾经显赫的名字，管金生、阚治东……他们在特殊的历史时期扮演了特殊的角色，承受过牢狱之灾，也不失枭雄本色。张长虹没有那么显赫的过往，因此当他变成破坏者后，更像一个笑柄。到底是什么让张长虹变成了自己的敌人，走向了自己的背面，成为了自己的污染源呢？是愚蠢？是贪婪？还是缺乏惩戒能力的监管机构，或者干脆归咎于一个缺乏足够透明度的市场？在中国A股，一家公司一旦上市，就确切无疑地成为了资本市场的获益者。然而被公众诟病的是，很多公司上市并非为了公司更快成长募集资金，而只是为了大股东们的变现提供通道。为了在变现时攫取更多利益，贪欲、恶念驱使他们铤而走险，进行业绩造假——然而像“大智慧”如此赤裸裸地虚增利润，却也并不多见。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张长虹们就缺乏财务造假的动机。利润造假的目的是为了推高短期股价，推高短期股价的目的毫无疑问是为了变现，无论是以收购的模式还是以减持的模式。股价是什么？

　　股价是一家公司价值的反映，但又不是全部的反映。

　　有一次，《华尔街日报》记者问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佐斯：“自从圣诞节以来，你们的股票下跌了25%。这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决策，或者说，你能完全把它遗忘吗？”贝佐斯回答说：“‘遗忘’这个词太强烈了。但是我相信彼得·林奇说的，短时期来看，股票价格与大公司之间没有必然的相关性。但从长远来看，两者却是绝对相关的。所以，如果把短期的股票价格作为制定战略方针的基础，你就会变得手忙脚乱或者束手无措；天天盯着股票价格，那会使你发疯。”彼得·林奇的态度，杰夫·贝佐斯的态度，正是企业家所应追求的态度——不关心或不过分关心股价的短期走势，而是关心公司长期的发展。亚马逊目前的市值已接近3500亿美元。很多公司关心股价走势，这无可厚非。“市值管理”已经成为上市公司的重要事务。然而对于真正的好企业来说，股价的波动幅度本来就不会太大，成长比波动有价值得多；对于真正的企业家来说，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去经营好当下，关注公司长期发展，才是更重要的事。着眼未来，针对未来制定战略、进行布局，寻找未来的市场，这才是企业家该干的事情。至于短期的股价，涨涨跌跌，且由它去。如果说关心，他们只应关心长期的股价，因为——“从长远来看，两者却是绝对相关的。”但是有一些人必须要关注短期股价的变化——万科的王石及宝能的姚振华。股价的涨跌对他们就如同毒药，不是王石的毒药就是姚振华的毒药。这两个人，也许会成为建设者，也许会成为破坏者。他们在同一时刻，不可能拥有同一形象。

　　在他们身上，我们会看到“敌人”的影子，也可能会看到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