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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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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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鈊

　　2月18日，陕西一家医院的管理者刘民，急匆匆地从朋友处找到了康美药业的销售人士，他准备就医院药房托管事宜，和康美药业进行沟通。

　　刘民之所以着急，是因为近日看到的一个消息。2月11日晚，康美药业公告称，与辽宁中医药大学、本溪市人民政府签订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书》，托管辽宁中医药大学直属的4家和辽宁省中医医疗集团所属的22家医院的中医药房。

　　刘民觉得这对于医院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他认为医院药房被托管后，医院因去掉药品加成而损失的部分，终于有途径得以弥补。

　　尽管2013年，有关医药的发展政策并不明朗，但随着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医疗市场化发展，医药行业似乎找到了重心。多位医药行业人士认为，正是这个政策为当地政府以及药企，和药房托管提供了市场化发展的契机。而康美正在借助政策的明朗，将药房托管布局全国。

　　今年1月份以来，康美累计托管了81家医院的药房。而且数量增加已然成为一个趋势。“我们各地都在谈，也有一些医院找上门来。”2月20日，康美证券代表温少生说。

　　但在多位业内人士看来，医改划时代背景下的康美之举，几近疯狂，“在医改大政策的背景下，虽然短暂实现了医院、政府的逻辑性公平，但背后出现的问题将导致这个事情难以长期维续，全国布局万一是一盘死棋，那时康美怎么办？”

　　契机

　　康美缘何在短短不到15天时间内，能宣告拿下81家医院药房？这让很多人不解。

　　在业内，康美是一家战略布局的高手，从中药的种植、经销、制剂到医院的收购，康美的棋局布置的很完美。

　　眼下药房托管的全国性扩张，也使得康美在短时间内再度丰润自己，在资本市场上成为一家全产业链贯通的医药帝国。

　　康美宣告81家药房布局成功，几乎用了不到15天时间，1月31日、2月8日、2月11日，分别披露了三批共55家医院的药房托管工作，覆盖范围涉及广东惠来、普宁、吉林通化。

　　据康美内部人士介绍，布局2013年下半年已开始，“康美凭借自身中医药产业链条的优势，以及医改深化的大背景，康美最终赢得各方认可，获得了这项业务。”

　　或许，医改深化的大背景才是康美得以顺利布局医院药房的真正契机。

　　在公立医院改革中，改变以药养医的医疗体制，首要的改革方式便是取消医院药品15%的加成。

　　一直以来，15%的药品加成被指医院抬高了药价，使老百姓就医负担加重，医院由此获得了更高利润，这使医院通过药品抬价获利的运营模式与其公益性背道而驰。因此缓解老百姓看病贵难题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减少中间环节，取消抬高的价差部分。

　　2012年6月，原卫生部宣布311个县级公立医院改革试点改革取消药品加成。一般医院总收入的40%左右来自于药品，如一家年营业额10亿的医院，4个亿来自于药品毛收入，其中6000多万是15%加成获得的利润。

　　依据医改细则，医院取消15%加成，减少的这笔收入由当地政府财政补齐。“但改革以来，众多地方政府补偿不到位。”刘民介绍。

　　这使得15%又演绎出新故事。例如，有的医院通过与药企的再度谈判增加回扣点至8%左右，以此来降低医院的少收入部分。

　　苏州则采取另一个方式，医院对进门药品的企业称，15%我不能少，但在高度监管下，药企如何再付15%是一个难题。之后，药企终于想出“高招”，通过当地的红十字会开设账户，定期自愿捐款，周转之后再到医院手里。此方式被曝光后，随即也被当地政府叫停。

　　这些故事背后反映出的一个难解的结是，医院收入降低后难以运营，政府难以补偿到位。

　　此时，托管几乎成为缓和这个死结的一剂良药。

　　而真正得以顺利推进的主要因素是十八届三中全会上提出的“建设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是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其决定作用性的基础。”业内将此解读为“把市场提高到了决定性作用的高度，为加速医疗市场化指明了方向”。此解释，直接为当地政府以及国内医药企业奠定了市场化步伐的想法。在政策“允许”的背景下，药房托管光明正大的在各地启程。

　　利益

　　“我10块钱进的药品，再10块钱卖出去，还亏本白养一堆人，医院的日子更是难上加难，图什么？”在刘民等医院人士眼里，将这个包袱剥离，减少负能量是一件好事。

　　通常在国内，一个三甲规模的医院，药房的员工一般在200人左右，有药剂师、药房主任、配药员、仓库保管等。

　　如果一盒药品进门10元，出门10元，药房在运转过程中加上药品的损耗，和设备投入折旧、水电成本等等，药房成为一个不能生钱的科室。

　　从政府角度来讲，“首先，政府长时间补偿不起的这部分资金，有人能来补齐，医院能顺利运转，为当地老百姓正常服务，不出现医疗服务缺失的风险，是我们重要考虑的。”吉林省下属一个县级政府人士称。

　　药房托管，在眼下的医院、当地政府眼里，是一个有利自身和社会的好方式。但市场化的核心是利润，这个由体质走向市场化的新业务，又放在一个市场化的企业手中，利益又将在各方如何平衡是一个关键。

　　依据目前康美与医院的协议，康美接管的药房中，人员工资、奖金、药房的运营成本都归康美承担，也就是整体剥离到康美。唯一不变的是药房工作人员的人事关系仍然隶属医院。

　　康美与这些医院签订的合作期为15年。在这15年之内，医院药房的药品配送、管理都归康美。

　　虽然药房托管到了康美，仍然维持取消15%价差的模式。

　　康美、医院的利润何来？业内部分人士认为，可能会走南京医药托管药房的模式。也有人认为可能会按照利润走。所谓南京医药托管药房模式是，2006年南京医药托管了当地全市医院的药房，按照销售额与医院结算，即销售额的35%返给医院，到后期提高到了51%。

　　但由于部分药品的利润较低，只有4%到5%，部分则高达50%左右，一刀切的方式使得南京医药的利润计算存在偏差，且销售额的51%返还医院，使得南京医药为了保证自己的利润，不得不更换毛利较高的药品。而医院更多会考虑用药的安全，双方的出发点不同，会产生很多矛盾。

　　因此“我的了解是会按利润走。”北大医药纵横高级医药合伙人史立臣说，“按销售额走是自己找麻烦。”

　　从医院角度，“我给你药房托管，你得返给我15%的托管费。”即一盒药卖了10元，你要返给我1.5元，如果今年的药品销售额是10个亿，你返给我1.5亿。在这个过程中，医院获得了一定补偿，不再亏钱。

　　而康美的获利和中间利润调配过程则大致为，5元的药品出厂价，加15%为5.75元，再加1元左右，康美的药房进门价便为7元，医院卖出去的价格也为7元，同样7元，表面上依然是零差价销售。

　　其中出厂价5元到销售价7元中的2元，分别为康美和医院的利润。

　　在这个过程中，康美有着一定的决定权。依据医院药品采购规定，医院用药由药事委员会决定，药事委员会人员由医院管理人员、部分专家医生，药监局或者卫生局等人员组织。

　　即一个品规的药品，有8家生产企业，但医院只要采购3家，康美初选5家，也就是说谁进来、集体采购压价，康美能决定。决定的背景就是利润分配的过程。由此看，药房托管，是一个将药房的经营形式和管理主体发生转移，医院的收益不降，药品价格反而上升的方式。

　　变数

　　就目前公布出来的信息显示，康美托管的其中55个药房，每年的销售额在15亿元左右，如果按利润模式走，康美的赢利空间仍然可期。

　　对于一家从自下而上的产业链覆盖的企业来说，或许可以期待的东西还有更多。中医药的销售或许也将为康美打开更多窗口。

　　细究康美，其以中药发家，之后借助上游的种植、中药经销、制剂、收购医院，完整了整个产业链。

　　目前，据中国医院协会相关人士透露，康美在与各地的医院、政府接洽中，较多以中医药和中医药院校的合作为切入点，提升合作空间。

　　据接近康美的人士透露，81家药房远远不是康美的目标，康美的目标是全国。“现在很多医院找上门来与我们接触。”康美证券代表温少生透露。“康美会争取形成片状的托管，如果一个地方一两家，配送成本和管理成本较高，会掣肘以后的运营。”史立臣介绍，康美最擅长的就是布局，无论产业链还是结构方面。”

　　不过在经营方面，康美也遇到了一些问题，据知情人士透露，其收购的普宁医院，到目前盈利较差。

　　关于康美下一个药房托管的可能诞生地，温少生称，“我们各地都在谈。”并未透露具体情况。

　　在康美的影响下，其他大型医药企业也已坐立难安，尤其为东北地区的药企。据了解，东北制药，以及吉林地区内其他药企也欲涉足这块业务。

　　或许，这一欲来的全国托管潮还将存在变数。史立臣认为，变数一种情况将会出现在政府的属地化扶持方面。“本地的资源为什么不扶持本地的企业。”史立臣认为，这在地方领导的管理中，是一个现实的资源配置手法。

　　另一个促使产生变数的因素或许是医改环节。依据医改宗旨，降低药价，而此种托管，无论是南京医药模式还是康美或许采取的利润模式，都将在一定程度上推高药品价格。这样老百姓的就医负担再次攀升，与医改核心背道而驰。

　　在此种情况下，药房托管存在被叫停或者中间利润再度被严格监管控制的可能。或许康美的这场全国性战略，显得有点疯狂。“轰轰烈烈的收入囊中，利润却成为鸡肋，亦或难以实现盈利，康美的未来怎么办。”业内人士分析。

　　事实上，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因素，依据原卫生部规定，医院的科室不能对外承包，在医院科室结构中，药房同样为一个科室，未来如何，或许同样难说。而眼下，一个企业的进入，在一个原本公益为前提的机构中，或许潜移默化也会影响一些现有规则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