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冰

　　刚刚落下帷幕的德国第十八次联邦议院选举堪称本年度最不刺激大选之一。人人都知道默克尔会赢，悬念不过在于赢成什么样。

　　“比方说，如果她选举前突然换了个裁缝，也许联盟党支持率会立刻再升几个百分点。”德国《时代周报》前总编蒂尔祖玛在选前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开着关于默克尔衣着品味这个久经不变的笑话。

　　如果蒂尔祖玛此言真有效的话，默克尔昨天至少换了三个裁缝。

　　社民党“逆袭”落空

　　最终统计数据显示，执政联盟获得了41.8%的支持率，反对党社民党的支持率为25.5%。绿党、自民党、左翼党的支持率分别为8.4%、4.7%和8.5%。默克尔领导的联盟党无可厚非地成为了最大赢家，得票率比2009年大选的33.8%高了近9个百分点。

　　总是被攻击“笑容像是被硬挤出来的”的默克尔，昨天终于笑舒畅了一回：“这个欢呼声说明我们可以高兴一下了。这是一个超棒的结果。”

　　此次大选只获得25.5%支持率的社民党，自2009年选举惨败于默克尔成为最大在野党后一直憋足了一口气，尤其是社民党总理候选人、前联邦政府财政部长佩尔·施泰因布吕克手握“社会公平”和“金融监管”两张牌，在此前民调中实现了几次小幅逆袭，一度还为本次大选添加了些许变数。但当真正的投票开始后，社民党发现所有风浪在默克尔永恒的单排钮西装前都跌得粉碎：来自人民的信任从未离开默克尔。

　　德国选民们确实找不到任何改弦更张的理由，德国在默克尔带领下已是如日中天。在西班牙、希腊这些国家失业率都超过25%的时候，德国的失业率反而下跌到了两德统一以来的最低点。德国国内生产总值甚至在2010年达到了两德统一以来的峰值。

　　反观今年已是建党150周年的社民党，自施罗德时代之后一直无法重拾辉煌。从1998年、2002年两场大选近40%的支持率，一路跌至2009年大选中60年最低纪录23.8%，选民流失近千万。

　　黑红联盟或将再现

　　“球在默克尔这边，”施泰因布吕克在承认大选失败后说，“接下来就是看默克尔怎么踢了。”

　　虽然选举前联盟党和社民党都曾表示坚决捍卫组阁联盟传统：即联盟党与自民党组成中右党派黑黄联盟、社民党与绿党组成中左党红绿联盟，但形势比人强，票选结果意味着默克尔如要获得议会绝大多数席位，左右两党需打破藩篱重现2005到2009年间的大联合政府。

　　被默克尔戏称为“是上帝派来考验联盟党的”自民党，在上一届与联盟党联合执政任期内冲突与内斗不断，从上次大选14.6%的超高得票率剧跌至不到5%，尚不足进入联邦议院的最低门槛，甚至还不如刚成立半年的“德国选择党”。该党派以反对欧元为基本纲领，第一次参加联邦大选即获4.8%的选票率。

　　既然自民党已经从默克尔曾经的执政伙伴沦落至边缘小党，那么默克尔剩下的选择几乎只有左派党阵营了。

　　民调显示，除了社民党外的两大左派政党为左翼党和绿党。为了组阁，默克尔必须在这三者中选择。

　　单独与左翼党联合执政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作为右派的联盟党不可能越过社民党选择一个比社民党更左的党派。实际上连社民党都宁愿和联盟党执政而不与左翼党联盟，社民党内一名高层人士告诉本报记者。

　　联盟党同样也不可能跳过社民党和绿党单独联盟，且不说绿党总是和社民党步调一致，绿党在环保问题上过于激进的做派也容易引发不稳定因素。就在选前不久，绿党还在大张旗鼓推行素食活动，让许多对该党“保姆式管理”终于厌烦了的选民彻底转向，绿党声望一路下降。

　　几相权衡之下，只有拉社民党共同入阁才是最为现实，反正社民党已经占领了联邦参议院多数席位，而且社民党广泛的民意基础也有助于执政稳定。默克尔早在选举前就透露口风说过愿意与社民党联合执政。社民党方面，虽然施泰因布吕克赌咒发誓绝对不会进入由默克尔领导的联邦政府任职，社民党上述高层人士却不以为然地说，那只是代表施泰因布吕克个人意愿，社民党则是一切均有可能。

　　默克尔3.0时代

　　历经两任后的联盟党，实际上已经将其政策能力扩展到包括政治、经济、社会福利乃至生态等几乎所有领域。

　　这使德国主要政党之间本来就不太鲜明的界限进一步模糊。比如同为左派的左翼党就和社民党有诸多共同之处；自从默克尔宣布关闭核电站进行能源转向后，绿党在该领域的传统优势逐渐消失；甚至社民党以“社会公平”为旗帜提出的例如设立最低工资标准，默克尔也表示可以商谈。

　　默克尔的选举策略中，原本偏右的联盟党采取了许多偏左的政策，这让不同党派之间的差别实际上是变小了。联盟党在环保、社会公平方面都有与左派党一争高下之势，导致不少中左派党选民因为本党派特色不再而出现了较大流失，要么投入联盟党，要么干脆转向更左翼政党。社民党对此很是愤愤不平，认为这是默克尔玩弄手腕的又一例证，导致德国原本温和多元的政党格局日渐面目模糊单一。

　　对于默克尔而言，第三个任期也应该是其不再受选情掣肘，可放开手脚留下政治遗产的时机。

　　德国盛名之下内部也隐患不断。比如就业充分的同时也存在着低工资导致的贫困，人均GDP在欧洲国家排出十名开外；老龄化社会也带来养老金负担；依然受制于欧洲整体经济不振等。欧洲范围内，默克尔能否可以抛开饱受埋怨的渐进主义和历史情结，更有勇气地担负起欧洲复兴之责，而非一味紧缩政策包打天下？也是欧洲各国在未来四年等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