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周三。上周欧洲央行发表了一份长达113页的《欧元区家庭财务及消费调查》报告， 其中被传媒引用得最多的那部分，是德国家庭资产净值中位数只有5.1万欧元，非但在整个欧元区内敬陪末座，甚至跟刚获救援的塞浦路斯26.7万欧元家庭财富中位数相比，还不足后者的五分之一。

　　中位数vs平均数

　　不论《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还是《纽约时报》，在引述欧洲央行的调查结果时，无不刻意彰显家庭财富中位数的重要性，对家庭财富平均数的关注程度却低得多。

　　中位数是把数据按大小顺序排列起来，形成一个数列，居于数列中间位置的那个数值，便是中位数。这虽可消除最富有和最贫穷家庭对财富统计的影响，有助更准确地反映一般家庭的财富多寡，但围绕财富分配的重要信息，却难免给淹没于这种处理手法之中。只用德国家庭资产净值中位数，实难反映德国民间财富分布的真实状况。

　　这就好比十个人中有一个是李嘉诚，其余九人皆为一般打工仔。若要在这十人中得出一个财富中位数，由于只取按大小顺序排列的中间数值，李嘉诚再富甲一方，对结果亦起不了任何作用。

　　反过来看，十人中同样有一个是李嘉诚，其余九人亦为一般上班族，但这次求的不是财富中位数而是平均数，那么李嘉诚的庞大财富，便会在十个人中“搓匀”，平均数岂有不吓死人之理？然而，由于财富仍然集中于李嘉诚一人手上，其余九人不过是“陪太子读书”，平均数再高，跟他们可说完全无关。虽则如此，以平均数而非中位数显示一地家庭的财富状况，更能彰显其分配形态，利于探讨财富是否有严重向上层倾斜的现象。

　　再看德国

　　德国的情况正是如此。首先，以平均数显示，德国家庭财富约20万欧元，接近该国家庭财富中位数的4倍。以此为准，德国家庭财富在欧元区排名第六，虽仅位处中游，但已绝非以财富中位数显示的那么惨。

　　经济学家Paul De Grauwe和Yuemei Ji 4月16日在政策分析网站VOX上提到，财富平均数对财富中位数比率的高低，足以彰显一地财富分配是否公平合理。正如前述，德国在这方面的比率接近4倍，较欧元区其他成员国介乎1.5倍至2倍的比率高得多。这意味着德国人绝不贫穷，只是财富高度集中于少数富有家庭手上而已。更有甚者，德国收入最高的20%人口，拥有的财富相当于收入最低人口的149倍，差距之大，欧元区内无出其右。

　　老毕上周写这个题材时，心里存着一个疑问：调查进行于2008至2011年，报告的参考年份则为2010年，按照常理，欧洲央行无必要拖到今时今日才把报告内容公之于世。此刻想来，这也许跟欧元区主事人尤其是德国领袖对拯救财困国取态有变相关。

　　2010年前后，欧债危机第一波刚爆发，为了确保货币联盟完好无缺，欧元区成员一个都不能少，财困国出事，德国不惜一切也要救。时移世易，先有去年的希腊债务重组，债权人得接受“削发”；后有今年的塞浦路斯危机，大大改变了欧盟财政援助的游戏规则，昔日由成员国纳税人一力承担的bail-out，已逐渐变为债权人、银行存户以至股东人人有份集体分担的bail-in。

　　欧洲央行的报告虽被许多人断章取义，德国家庭实非其财富中位数显示般“贫穷”，但报告若在2010年或2011年公开，传媒同样会大事张扬塞浦路斯人比德国人富有五倍、希腊家庭拥有的资产双倍于德国家庭，但此等满街“有钱人”的国家一旦出事，却要德国“穷人”出资打救，平常的德国人看在眼里，焉有不无名火起疾呼不公之理？这必为当时仍然坚持成员国一个不能少的德国添烦添乱，维系货币联盟事倍功半。

　　欧洲央行选择在塞浦路斯风波尾大不掉的此刻发表这份足以惹恼德国“穷人”的报告，是否拯救财困国“样板”改头换面、山雨欲来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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