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涛
插画|王靖毓
飓风过后的第二天早晨,当我醒来,父亲已经买菜回来了。就像过去许多个早晨一样。
超市开着门?有没有涨价?我惊诧得要命。当得到的答案是和往常没太大差别时,我不得不跑到窗口去确认一下昨天的飓风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在前一晚的狂风怒吼中睡着前,我通过直播新闻知道整个曼哈顿下城已经断电断网,陷入黑暗;在离我家不远的法拉盛,有个人被倒下的大树砸死在家中,成为了纽约被Sandy杀死的第一个人;作为奢侈身份象征的One 57公寓楼第一次成为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因为未完工楼顶的吊臂被吹折,随时会掉下来摧毁旁边的什么建筑。
虽然在Sandy没来之前,我的心态和那些恨不得与Sandy一起冲个浪的年轻人也差不多,但之后糟糕的消息足以让我担心。随着Sandy慢慢逼近纽约,我完成的事情包括把手电筒挂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给所有电子设备充满电,往背包里塞上各种必需品。我甚至还事无巨细地想到了如果断水不能冲厕所怎么办,因此忧心忡忡地在浴缸里放了整整一缸的水。
第二天风平浪静固然是好的,但是好到可以溜溜达达去买菜?并且菜没有涨价?我觉得这有点挑战我的常识。我记得在北京只要一下大雪大雨,白菜价也能让你心疼。
也不是说我住的区域没有受到影响,虽然我的确住在受灾最小的皇后区。周围还是有好多电线被刮断,一些大树被吹倒,局部道路安全起见被封上。最令人抓狂的当属断网。整个上午我犹如困兽般走来走去,隔几分钟就忍不住要去查看是否有恢复。
不太令人担心的地方大概是因为政府比民众更紧张。在飓风袭来之前,政府已经做出了一堆让人神经紧张的举措—劝说危险地带的人撤离啦;宣布所有公交系统停止运行啦;告诉大家储存好饮用水和食物啦。
一大堆的服务商也会往你邮箱里发警告。我的网络服务商已经事先打好了招呼说Sandy会来带断网的可能,所以我对第二天的断网虽然抓狂,但实在无话可说。
你的确能看到政府是在随时应对各种问题。每隔差不多半个小时,新泽西的州长和纽约市市长就会通过电视向公众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纽约市长布隆伯格还算端庄,新泽西州长Chris Christie简直就像居委会大叔一样随和而直白。他穿着类似于工人工作服一样的衣服,斜靠着一张台子,对着电视机前的人们不加任何修辞地说:如果什么事情看起来很傻,那就是件傻事,别去做!
我不知道那些公职人员是不是一夜没睡。但待到第二天能看纽约时报网站时,一些让处于半瘫痪状态的纽约能运行得稍微好点的措施都在实施:告知公众哪些公共交通正在恢复啦;允许出租车搭载多人啦;为了不让已经堵成一锅粥的交通添堵,空车和没有搭载多人的出租车不能驶过某些关键路桥啦;学校不上课啦;万圣节游行取消啦等等。
当我看到后面那条消息时,不禁要笑。布隆伯格对想要来纽约慰问灾区的奥巴马总统说:我谢谢你的好意哈,但现在我这儿事儿太多,你还是别来了。你最好代表整个联邦去一下受灾更严重的新泽西。
但的确后面接踵而来的后续影响会让这些市长州长更头疼吧。在我写本文时,从长岛到新泽西无油可加的状况又引起新一轮的恐慌;过多的路桥被关闭,使得上班族根本无法飞跃大塞车在正常的时间到达办公室。媒体也已经在讨论,短期内,谁还会去买这个地区沿海的房屋—那些本来都是最能卖出好价格的房子。
无论如何,这个城市要在飓风留下的一片狼藉中恢复过来,还有待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