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向峰
四年一度的总统大选是美国政治的奥运会,向来吸引各国的关注。时下选举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双方支持率不分伯仲,甚至有民调显示罗姆尼小幅度领先。虽然奥巴马在关键的九个所谓“摇摆州”稍稍占优,但自从他在月初的第一次竞选辩论中惨败以后,罗姆尼迎头赶上的势头强劲,白宫的最终归属只有到投票日方能一见分晓。
最后一轮电视辩论为美国人和世界各国提供了一个回顾奥巴马政府外交业绩、洞察“罗姆尼总统”治下的美国外交新动向的机会。与先前两场辩论关注的税收、就业、能源等政策不同,外交和国防历来是总统的专利,所以尽管罗姆尼距离白宫仅有一步之遥,此前只担任过马萨诸塞州州长的他在这方面的记录基本上是白纸一张。也正是为了给自己突击增添一些外交上的资历,罗姆尼在拿到共和党总统提名后也曾远赴欧洲和中东,不想伦敦奥运会还没开幕,他就因为指称东道主准备不足、惹恼了英国这个传统盟友,在耶路撒冷的时候,把巴以之间的经济差距归咎于巴勒斯坦人的文化传统也激起巴勒斯坦人愤怒的抗议。
近几十年来美国人的印象是民主党擅长经济、共和党人则在管理国家安全事务上更有一套。在小布什政府时期美国陷入伊拉克和阿富汗两场战争的泥潭的大背景下,奥巴马政府不仅从伊拉克脱身,还成功击毙了本·拉登,他在处理外事上的得分一度高居不下,但“911”纪念日当天包括美国驻利比亚大使在内的四名外交人员遇袭致死一事却给罗姆尼制造了突破口。彼时局势尚且混沌不清,罗姆尼却迫不及待地借题发挥,反而受到各方的责难;很快又有报道说更早驻利比亚使领馆要求增加安保的请求被驳回,旋即奥巴马政府在宣布此事系突发事件后又改口把它定性为恐怖事件,于是奥巴马又受到共和党人的狂轰滥炸。几次辩论会上双方都要在这个议题上你来我往,直接导致奥巴马在外交上的优势大幅下滑。
以色列和伊朗的关系是罗姆尼开辟的第二战场。经过势力强大的犹太人游说组织的多年经营,向以色列表达盟友的敬意已经是两党政界人物不可或缺的一道功课。曾经力主巴以和谈的奥巴马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关系相对冷淡,尽管美以双方在监视和破坏伊朗的核武发展计划、对伊朗的经济制裁等方面合作密切,但是奥巴马政府还是拒绝了内塔尼亚胡提出的给伊朗划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的要求。瞄准着聚居在佛罗里达等地的犹太人的选票,罗姆尼不仅要奥巴马为美以之间的嫌隙负责,还把伊朗视为叙利亚阿萨德政府的后台,呼吁在加大对伊朗的经济制裁的力度的同时也要向叙利亚反政府军提供直接军事援助。
其实,罗姆尼的外交政策都是在leadership(领导力)一词上做文章。在美国国力衰退的形势下,他到处宣扬美国特殊论和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的领导地位,还希望通过对奥巴马外交政策的批评提高公众对他掌握全盘的能力的评价。比方说他把削减政府债务作为优先重点之一,却又指责奥巴马政府减少军费会削弱美国的军事实力;他在支持2014年年底前从阿富汗撤军的前提下,要求保持和巴基斯坦的关系以免恐怖主义回潮;他一边肯定中美关系的重要性,一边又强硬地表示要把中国指定为“货币操纵国”。
虽然他空口无凭,却也两边讨好,但这其中并不乏漏洞。针对罗姆尼的减少财政赤字、减税和增加军费的三重目标,奥巴马强调说这根本就是南辕北辙,而且罗姆尼拟议中的新增2万亿军费原本就不是军方的主张;等到罗姆尼说美国海军的舰船数量比一百年前还少、需要更新装备时,奥巴马反戈一击,说美军中的战马和刺刀的数量也不如从前,因为现代战争的打法已经迥然不同。
总的来说,没有人敢贬低外交在总统选举和国家政治中的地位,但当下经济萧条、失业率高涨的现实决定了选民更加看重经济复苏、财政赤字和健康保险等议题。事实上,在弗吉尼亚等三个“摇摆州”只有不到10%的选民把国家安全事务视为头等大事,加上当年克林顿以拼经济的战术击败海湾战争后如日中天的老布什的前车之鉴,奥巴马和罗姆尼都吃透了在经济议题上得先机者得天下的道理。这也难怪在这场以外交为主题的辩论中,两名候选人常常不约而同地把国际事务和国内经济联系起来:无论是抨击罗姆尼的军事扩张计划还是谈到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撤军,奥巴马都围绕着“国内建设”不放,而罗姆尼关于中国的主张来来去去还是跟美国的就业有关,反倒是仍在欧元危机中挣扎的欧洲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
如此一来,辩论虽然已经偃旗息鼓,双方的争夺却日趋白热化。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两党将在几个关键州展开烧钱大战,两个阵营将在这场选举中花费创纪录的10亿美元之巨,这还不包括两党附属的“政治行动委员会”的资金投入。这也意味着除非再次出现突发事件,美国外交只有在11月6日以后方才回“恢复正常营业”。不管选举的结局如何,明年1月20日铁定卸任国务卿的希拉里只有三年左右时间规划自己的重返白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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