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公易课”中的部分商品“李总，我那五万八麻烦退一下！”2024年10月，据红星资本局报道，中公教育董事长李永新在其社媒账号发布了一则新品牌发布会的视频，评论区里却“挤满”了向其“在线讨费”的学员。而这一幕源于中公教育“不过包退”的承诺未能兑现。
近期，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又有不少网友吐槽，中公教育向学员承诺的“不过包退”变成“以物抵债”，可供选择的抵债物标价普遍高于同类产品的市场价。
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中公教育在2024年下半年就已推出“以物抵债”。中公教育的一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公司抵给学员的主要是课，商品原本是给公司员工内购的，现在随课程附赠给学员，也并不存在价格虚高的问题。中公教育一名客服则告诉红星新闻，用来抵债的一些商品是老板借来的，为了抵债当然会标高一点。
“我们最主要抵给学员的还是课。”中公教育媒体部工作人员王某表示，“中公易课”小程序上的商品价格和市场价差不多，“并不存在价格虚高的问题。”
对此，有律师提醒，以物抵债协议存在被撤销的法律风险。
学员吐槽：
“以物抵债”物品品牌冷门
实际价值与可抵金额或并不对等
近日，红星新闻记者在社交媒体发现，多名向中公教育培训机构申请退费的学员反映，中公教育表示现阶段难以退还现金，提出以物抵债，但用于抵债的物品标价过高。
学员郭女士（化姓）告诉红星新闻，她于2023年2月在中公教育购买了价值2580元的网课。当时，双方签署的协议中明确表示，如果学员笔试或面试未通过，中公教育都会全额退还学费。
后来，郭女士没有进入面试，遂于2024年2月向中公教育提出退费，对方于同年9月10日退还了860元。根据郭女士提供的交易记录截图，2024年9月10日，她的网银收到一笔860元的汇款。随后便迟迟没了下文。经过郭女士多次催促，中公教育于今年1月8日提出可以通过“中公易课”，以物品抵扣剩下的1720元学费。
2月25日，红星新闻记者以咨询退费事宜的学员身份联系了中公教育的一名王姓老师。王老师发来一一个名为“中公易课”的微信小程序，表示学员可以在上面选购商品，所选商品将抵扣与总价相等金额的学费。
“中公易课”小程序显示，其中“抵债”的物品，除了“网课加二手电脑”的套餐，还包括家具、酒水、美妆、食品等类别。
▲“中公易课”中的家具选项根据该小程序中标出的价格，“网课加二手电脑”选项共有三个：四大类易学精品课程，送八成新iPad7代，7000元；六大类易学精品课程，送八成新苹果笔记本电脑，12800元；八大类易学精品课程，送九成新苹果笔记本电脑，14800元。
▲“中公易课”中的“课程加电脑”套餐红星新闻记者查询二手交易平台，发现同等成色的该三款电脑，标价在几百元到三千多元不等。一名向中公教育申请退费的学员在社交媒体吐槽，称中公教育用来抵债的商品的实际价值与其标注的可抵金额并不对等。
小程序里还有其它品牌“小众”的商品，一台空气炸锅1299元、一台加热破壁机1980元、一箱白酒从2394元到5394元不等，还有标价48000元的花瓶摆件。
郭女士浏览“中公易课”里的商品后，觉得其中的品牌比较冷门，价格也比较高，“不敢保证是正品，价格也很贵，而且很多产品的品牌没听说过。”
有人妥协：
2800元学费换购两套床上用品
“拖太久不想再花心思”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根据中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月5日发布的公告，股东李永新、鲁忠芳、王振东向他人合计质押7000万股，占总股本1.14%。在此之前，该公司2024年12月10日发布的公告显示，截至该公告披露当日，李永新和王振东还曾有共计超过2.1亿股被司法冻结。记者查询天眼查发现，中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被列为被执行人。
记者浏览社交媒体发现，吐槽中公教育抵债物溢价的学员，大多曾在购买课程时与中公教育签署了“不过包退”的协议。当他们因为没通过考试向中公教育申请退费时，公司却一再拖延。不少学员为追回学费选择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浙江金华的吴女士（化姓）则选择了妥协。2022年8月，吴女士购买了中公教育“2022年浙江协议系列冲刺A”课程。根据吴女士提供的收款凭证，该套课程价值14800元。笔试失利后，吴女士申请退费，对方表示分四期退还，本应在2023年9月退还的最后一期款项却迟迟未能到账。
▲吴女士提供的收款凭证在等待了一年多以后，吴女士于今年2月选择用未退的最后一笔学费2800元，在小程序上换购了两套标价1500元左右的床上四件套，“拖了太久了，不想再花心思在这个事情上面了。”
相关工作人员：
“主要抵给学员的还是课”
称公司一直在努力解决退费问题
王老师表示，目前，每天都有很多学员来申请换物。他推荐学员换能用的电脑或不易放坏的酒水。
关于“中公易课”里的各种商品，王老师透露，其中电脑、平板和家具是二手，“网课加二手电脑”的三个选项是“套餐”，“二手电脑”和“网课”两者在标价中没有明确的比例分配。
王老师还补充称，套餐里的二手平板和电脑是从北京总部发货，而网课与正价购买的课程相比，针对性也没那么强。
中公教育退费中心的一名客服告诉红星新闻，小程序里的商品保证是正品，其中很多都是老板找认识的厂商借来的，抵债后再跟厂商结算，“用来抵债的肯定会标价高一点。”
但中公教育媒体部工作人员王某表示，“中公易课”小程序上的商品价格和市场价差不多，“并不存在价格虚高的问题。”
3月20日，王某告诉红星新闻，“中公易课”小程序最初的目的是让学员可以将应退的学费兑换成别的课程，而其他商品都是附赠的，“我们最主要抵给学员的还是课。”
“但因为兑换的是网课，所以我们还会给学员附赠一点东西，比如电脑。”王某解释，“中公易课”小程序里的许多商品之前是提供给公司员工内购的，后来考虑到学员可能有其他需求才上架小程序，学员可以自愿选择，“并不是强买强卖。”
王某表示，学员在“中公易课”小程序上选择的所有商品都附带了课程。然而记者再次浏览该小程序，点击进入的一些商品详情页中均没有表明会附带课程。对此，王某回答称，一切以学员签署的换物协议为准。
随后，记者再次以退费学员身份询问王老师，“中公易课”小程序中的所有商品是否都会附带课程。对方表示，选购的商品需要达到上述三款“电脑+课程”套餐的价格才能按照同样的规则兑换课程。
但郭女士却告诉红星新闻，她被告知的规则略有不同。当天，她也询问了与她对接退费事宜的中公老师这一问题，对方表示，兑换商品之后可以选择开通一个项目的网课，而网课的价值和兑换的商品金额相关，“你选了1000元的商品，开的网课一般都是基础和提升班。”
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许多学员并不接受“以物抵债”的方案，选择继续等待退还现金，其中不少人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王某表示，公司很抱歉给学员带来这样的困扰，目前公司也正在逐步恢复，“从2020年底出现这个问题到现在，公司一直在努力解决退费的问题，其实有很多学员都已经退完了。”
律师说法：
债权人同意才能“以物抵债”
但有被撤销的风险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孟博告诉红星新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如果债权人债务人能够协商一致，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债务，是没有问题的，“债权人有依法实现债权的权利，没有必须接受以物抵债的义务。”
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名公益律师赵良善认为，抵债物的定价必须合理。抵债物的定价应当与同类产品的市场价相当，“抵债物定价过高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如果债权人觉得定价不合理，可以向物价局等行政部门反映，由行政部门责令债务人整改。”
四川纵目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柄尧提醒，以物抵债协议存在被撤销的法律风险。正常情况下，进入执行程序的债务人的财产通常会经过拍卖等程序，然后对同一顺位债权人按比例进行清偿。而中公教育与学员约定以物抵债协议单独进行清偿，若其他债权人认为该以物抵债协议损害其权益，则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以物抵债协议。
红星新闻记者 陈卿媛 实习生 张启扬
编辑 张莉 责编 李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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