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低价AI还能撑多久？_新浪财经

超低价的中国人工智能，正对硅谷本已脆弱的商业模式构成重大威胁。然而，同一场价格战，对中国自身的AI行业而言，风险同样不小。

在预告服务价格将大幅上调后，DeepSeek（深度求索）于8月中旬公布了最新V4-Pro和V4-Flash模型的定价。新的收费方案按高峰与非高峰时段分别计价，涨幅颇为惊人，部分收费较此前高出数倍。

此番提价是否意味着惨烈的价格战终于趋于缓和？恐怕未必。过去一年半以来，中国企业已经充分证明自己能够打造顶尖水平的大模型，而更棘手的问题始终是：如何让企业和用户愿意为这些模型买单。

彭博行业研究(Bloomberg Intelligence)的罗伯特·利阿(Robert Lea)指出，如今中国市场上已有近千款大型语言模型，其中许多都在以低廉的词元(Token)价格展开竞争。如此一来，要建立可持续的竞争优势，难上加难。

DeepSeek此次涨价是一个积极信号，但不太可能扭转这一趋势。即便提高了应用程序接口(API)的价格（企业可通过API在自有软件中调用AI模型），以全球标准衡量，DeepSeek收费依然相当便宜，远不足以保证一条可持续的盈利之路。重新设置高峰时段溢价，也说明这家总部位于杭州的实验室，可能希望在需求最旺盛的时段，更好地调配算力。

如今，V4‑Flash模型非高峰时段计费标准为：每百万输入词元0.22美元，每百万输出词元0.66美元；高峰时段价格翻倍。而此前的收费为每百万输入词元0.14美元，每百万输出词元0.28美元。作为对比，Anthropic PBC的旗舰模型对同等调用量级的输入、输出分别收费10美元与50美元。但市场留给企业的容错空间十分有限。近几个月新模型层出不穷，若用户认为DeepSeek涨价幅度过高，转投其他模型并非难事。

既然企业一提价就面临用户流失，出路又在何方。更棘手的是，开源模型几乎等于免费公开了底层技术。这种做法得到了官方支持，意味着即便从商业逻辑上看闭源更为合理，想要逆势而行也殊为不易。企业因此不得不另辟蹊径。

7月，总部位于北京的月之暗面(Moonshot)凭借巨型模型Kimi K3的发布引发全球关注。按照国内标准，这款开源模型的接口调用定价本就不低：每百万输入词元3美元，每百万输出词元15美元。但其授权条款中暗藏一项特殊规则：如果企业将Kimi K3作为服务对外提供，并在12个月内创造超过2000万美元的收入，就必须与月之暗面签订商业协议。这份收益分成的具体细则并未对外披露。而据路透社(Reuters)援引知情人士消息，阿里巴巴集团(Alibaba Group Holding Ltd.)也在考虑为Qwen 3.8 Max模型设置类似条款。

这是一种颇具创意的尝试：既保持底层技术开放，又设法从模型创造的价值中分一杯羹。它同时也折射出一个行业困境：如何在不简单提高调用价格的情况下实现商业变现。但收益分成模式，实操难度远高于直接涨价。风险在于，开发者会选择出走；倘若企业无法把开发者牢牢锁在自身生态，而迁移成本足够低，用户流失便在所难免。换言之，价格战或许并未落幕，只是变得更为错综复杂。

这又引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究竟什么具备真正的价值？是底层AI模型本身，还是围绕模型搭建起来的一切？如果强大的AI系统继续遍地开花，而词元调用又可以彼此替代，那么在模型厂商摸索出盈利模式之前，智能本身或许会变得无比充裕。

一旦走到这一步，价值就会发生转移，流向芯片和硬件、云服务商、客户关系，以及那些能够把用户锁定在特定工作流程中的应用。对于那些投入巨资、不断打造更大规模模型的厂商而言，这暴露出的威胁，远不只是低价竞争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价格战已经走向全球。就在月之暗面开放Kimi K3接口调用的同一周，OpenAI将旗下部分GPT‑5.6系列产品降价约八成。中国低价模型的崛起，也促使英伟达(Nvidia Corp.)、Meta Platforms Inc.等科技巨头大举投资更便宜的美国本土开源模型，这股压力又反过来传导至中国，迫使中国厂商继续在价格底部展开厮杀。

企业或许以为，砸下更多资金、推出更强的能力，就能据此收取溢价，但用户或许正得出不同的结论：每一代模型都更强，而上一代模型的价格却越来越低。对企业客户而言，处理日常任务并不一定非得用最强大的模型，正如并非每个通勤者都需要一辆F1赛车。

那么，经济收益究竟流向了哪里？据估算，约三分之一至一半的词元调用量，也就是企业实际付费的部分，集中在软件开发领域，这也是AI创造价值最明确的领域。若这一趋势延续下去，为日益廉价的AI能力间接买单的，或许正是那些因AI取代其工作而被裁掉的编程人员。编辑/陈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