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加剧中产返贫财富急需再分配|AI_新浪财经

（来源：信报手笔）

编按：邓传锵为《信报》及《信报月刊》总编辑，其专栏<老总平常谈>逢周一及周五刊登。

《福布斯》本周公布最新一年全球富豪榜，符合资格入榜（即身家至少10亿美元）的人数在过去12个月多了400人，达到3428人，即平均每日便多了一名亿万富豪。多了人上榜，不一定是好事，因为这代表财富更集中，现在要当超级富豪“容易”了，但更多人容易返贫，不少中产下流至低收入阶层，令中产阶级萎缩。

今年富豪榜其中一个特点是AI致富，至少86人的财富源自AI，当中45人是今年新入榜，这批AI新贵富豪中，最有钱的是Surge AI创办人Edwin Chen，一入榜就有180亿美元财富，即过千亿港元。

看着这些AI富豪，恐怕大部分人只能兴叹自己穷一生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其实，不少IT人已预警，AI将令财富分配更不均，有“AI教父”美誉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辛顿（Geoffrey Hinton）去年曾说，AI将令少部分人富起来，大部分人更贫穷。曾担任Google X商务总监的盖乌达特（Mo Gawdat）说得更夸张：“除非你属于最富裕的0.1%，否则你就是个农民。”盖乌达特还说，在AI推动社会变化下，中产阶级根本不会存在。

说得十分悲观，但《福布斯》富豪榜却显示这些说法并非危言耸听。AI主要在两方面导致贫富更为不均。首先，正如很多人已作出警告，AI将导致大裁员，很多职位被取代，而且不少是需要一定知识学历的白领岗位，这些专业职位是缔造出中产阶层的主要推动力。尽管很多人说，AI也会创造其他新职位，劳工可以转型，新工种的薪酬也不会很差，但现实却是，财富和收入将高度取决于能否掌握AI、演算法及其他科技，得AI或得演算法，便能得天下。就算AI令很多新职位出现，但这些职位的薪酬远远追不上控制AI技术的少数IT人。

况且，AI跟初创及之前其他IT科企一样，一将功成万骨枯，大家看到全球数十名AI才俊十分风光，但背后有数十万，甚至数百万人是创业失败者。各类IT技术本来就很倾向赢者全取，之前搜寻引擎、社交媒体、通讯软件等各类新科技，最终只有数间公司能活下来，两三间领导者，甚至只有一间领头公司，遥遥抛离对手，占有压倒性的市场占有率。当更多行业涉及更多AI元素，这种赢家通吃的情况将蔓延至经济各个领域，进一步导致贫富悬殊。

另一个问题是金融市场推波助澜。过去20年间，愈来愈难单靠工作或做生意来累积财富，必需要“钱滚钱”，把财富投资到股票、房地产等不同资产，才能避免自己的财富大幅落后其他人。在这两、三年，股市升势完全源自AI狂潮，又或者像Edwin Chen初创创办人般，获金主以高估值向公司泵水，令他们财富水涨船高。

近期美股出现AI崩盘，AI概念股股价大跌，但整体来说，靠AI财富增长的人长远仍能跑赢大部分人。就算辉达股价跌两成，黄仁勋身家少了一、二百亿美元，又如何？他的财富依然过千亿美元。

此前内地讨论美国社会状况，流行用“斩杀线”来形容，意指在美国社会保障制度及信用系统的问题下，居民在美国生活有一条“及格线”，只要在这“及格线”以上，尚能维持体面生活，但一旦因为失业、大病或其他突然没了收入或开支大增的情况，需要举债，之后便极难翻身，将持续受贫穷所困。

这种“斩杀线”情况恐怕不只在美国出现，在全球各地社会都面对，AI令这条“斩杀线”更为尖锐。一个人无论怎样勤恳工作，但只要他不能累积到财富去买一定数量的AI股，又或者他的技能完全跟AI沾不上边，他的财富便不能追上整体社会平均升幅，不要说成为富豪，连确保自己的财产有一定缓冲，应付突发支出需要，都做不到，一条“隐形斩杀线”一直悬在这大批人头上。

大家一直说，是否有庞大的中产阶级，决定一个地方是否稳定，因为中产的财富未多到足以拥有特权，任意破坏社会法规，但他们也某程度算是社会的既得利益者，不想社会混乱继而影响自己的财富。然而，当AI将不断蚕食中产阶层，各地社会便会开始不安，社会内部固然出现争拗，国际间也绝非好事，因为各国人民都浮躁，最易出现政府对外挑起事端来转移内部视线。

各地政府需要开始思考，如何因应AI降临而减轻、抵消因此而造成的财富不均。笔者并非鼓励充公富豪身家，但更大程度的财富再分配，尤其是当市场无形之手无能为力，有形之手有为介入，恐怕已是无可避免，若要到问题大爆发时才拆弹便已太迟。

新一代富豪也要积极思考怎样做，防止AI导致社会出现怨气。上一代的富豪毕非德便是好例子，他的投资公司巴郡绝对是典型的“囤积”财富，他讲明为股东争取财富最大增长是他及公司的任务，但他也亳不吝啬捐赠，至今已累积捐了600亿美元，承诺离世后把99%身家捐出，只余少量财产及公司拥有权留给后人。毕非德过去多年也不时呼吁美国增加向富人征税，表示很多富豪不介意向库房作出更多贡献。毕非德这样做既利人，更利己──如果美国因为财富不均而社会动荡，对他和巴郡也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