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大街上的说客

2014年03月08日 03:08  中国经营报 微博

  龚小夏

  《纸牌屋》第二集开头出场的人物雷米·丹顿是华盛顿社交场合上经常能见到的那种职业说客。他出现在众议院多数党的三位巨头——议长、多数党领袖、党鞭——每星期二的聚会上,并不是唐突之举。三人聚会的场合,看上去像是国会附近的民主党俱乐部(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到那里去了。前不久曾经装修过。影片上的场景可能是装修后的样子)。顺便说一句,华盛顿这类俱乐部不少。民主、共和两党的俱乐部离国会都只有一街之隔。那里吃饭付账是会员制,会员之间的谈话不会被打扰。普通人也可以交钱加入这两个俱乐部,每年必须花的钱大概不会超过两千美元。不过,普通人很少愿意花这个钱,因此能在这里潇洒进出的,基本都是政治圈内之人,特别是政客与说客。

  雷米的出场,是典型的政客与说客的会面。他走到三位议员面前,稍微有点谦恭地向安德伍德打招呼。而后者立即拿出老熟人的姿态向另外两人作介绍。当安德伍德说到雷米刚刚成为格兰顿-希尔事务所的合伙人时,两位大牌议员立即同时转过脸来向他热情地打招呼——他们知道,雷米代表的是至少一个大公司的钱袋。雷米也立即透露,他的客户就是能源巨头桑科公司。而安德伍德则不失时机、有点阴阳怪气地说,雷米是他用过的最好的新闻发言人,最后被别人从他那里挖走了。在雷米离开后,两位民主党的领袖愤愤不平地感慨道,这位年轻说客挣的钱,大概比在场三位政党大佬的工资加在一起还要多。

  理解政客与说客的关系,可以说是懂得了华盛顿政坛的一半。

  美国实行三权分立制度,立法、行政、司法相互独立。华盛顿有上千名政客和法官,控制着这个国家的政治命脉;华盛顿还有数万名说客,用各种方式影响着政客的决策。这个城市繁华的西北区K大街上,有四五百家公司专门进行游说活动,以至于K大街经常被称为美国的“第四权力中心”。司法部门独立判案,说客没有多少事可做;行政部门由白宫来领导,说客不时会到各部局去推动一些事项;立法部门535位参众议员,每个人代表着各自地区的利益,却要决定整个国家的大事,所以到那里去的说客最多。国会那些权力最大的议员们,经常是说客盈门。

  说客的工作其实挺简单:说服决策者。说服的方式无非就是晓之以情或动之以利。晓之以情,就是讲大道理——国家利益、人民福祉等等。但是在晓之以情的背后一定有重要的利益。对于国会议员们来说,最重要的利益并非在金钱而是在选票上。选票代表的是权力,失去选票就等于失去权力。在《纸牌屋》中,我们能看到宾夕法尼亚的议员罗素由于放弃了争取保留选区内的海军造船厂,造成一万两千人丢了工作。回到选区之内到处被人唾弃,极大地影响了他的政治前途。

  选票之外的利益是政治捐款。雷米代表的,就是一个有能力募集大量捐款的公司。但美国的商界并不能直接花钱去影响选举。也就是说,公司不能直接将款项捐到某个政客的竞选账户上,更不能到个人账户上,否则就犯下了重罪。公司可以为政客召集募捐会,富裕的大公司有大批有能力解囊的高管。不过,高管个人的捐款额是有规定的,目前每人为每个选举委员会的捐款不能超过两千四百美元。商界影响政治的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捐款给与政客们没有直接联系的诉求团体。比如枪支制造厂家会捐款给反对限制枪支的组织,等等。这些团体可以通过各种活动来支持意识形态相同的政客。

  根据美国宪法,每个公民都有直接向行政部门和议会请愿的权利,所以每个人在原则上都可以成为说客。的确,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来到国会议员的办公室来作各种陈情,这也可以说是美国式上访。然而,职业说客是受雇替人说话的,是以政府要求在华盛顿的职业说客都要进行登记,以免出现政治猫腻。

  既然每个人都有权去向政府部门陈情,那还需要说客做什么?直接走进议员或者政府部门的办公室不就行了吗?问题是,政府的运作复杂,仅仅是议会里面负责不同事务的委员会有二百个上下。哪个议题该去找哪个委员会、哪个委员会里又是谁最能说上话,这是普通人很难搞清楚的。像雷米这种代表能源公司的人,就会知道到哪个委员会里去找谁。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说客通常出自在政府内部工作过的人。国会的说客中,有大批像雷米那样在国会当过助理的,懂得整个立法程序,跟多个议员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有私人交情。不仅如此,许多大说客本身原来就是政客。议员和官员下野之后进入游说行业,这在华盛顿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对于许多没有其他本事的政客来说,游说是他们的生财之道。目前参众两院议员的年薪是174000美元,而一个大公司雇用的说客收入能有几十万美元。因此《纸牌屋》中那三位议员才有三人的工资相加还不如雷米多的说法。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每个说客都能赚大钱。到国会去游说的大多数人,其实是凭着热情与信念去的。比如几乎所有较大规模的非政府组织里的公关部门都有专业的游说者。他们得到的往往只有商界同行的一个零头。他们能拿出来的,不是捐款支票,而是他们推动的议题在选民中的影响。

   《纸牌屋》中的雷米,代表的只是很少数去国会游说的人。绝大多数来到这里的,更多的是普通人,来向他们自己选出的代表陈述意见。

  这也算是美式民主的特点吧。

  作者为哈佛大学社会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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