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艺术史研究转投葡萄酒酿造领域的劳拉·迪·克罗比亚诺,一直在为自己葡萄园寻找最适合的耕作方式,而生物动力法成为她最终的选择
钟天阳
“好像阴天一样的葡萄酒……”在传奇葡萄酒漫画《神之水滴》第29册,主人公第一次品尝Tenuta Di Valgiano 2001发出这样的联想。然而只是略微醒酒后,原本闭塞的酒体却立即爆发出令人激越的香气:“眼看这阴霾的天空越来越晴朗,对比强烈的树影,被烧灼在路面上,雀跃的心,想要振翅高飞,仿佛期待着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又仿佛气温上升了两三摄氏度的感觉。可是,这种清爽的感觉并不只是来自于云层之间的蓝天,还来自于拨云见日而产生的那种‘开放感’。”
当记者将这段文字翻译给华姿酒庄(Tenuta Di Valgiano)的女主人兼酿酒师劳拉·迪·克罗比亚诺(Laura di Collobiano)时,她立即爆发出男性一般的爽朗笑声。接着她一手叉腰一手托住下巴,一脸得意地告诉《第一财经日报》:“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喝出这么美的联想,但我可以很自信地说,我们的山庄比这美得多了。”
梦寐以求的风土
在与托斯卡纳北部历史名镇洛卡相邻、面积极小的露姬斯产区,有一片面朝大海的山坡,劳拉的华姿酒庄便坐落于此。作为意大利超级托斯卡纳名庄(Super Toscans)之一,华姿酒庄自14世纪起已经开始葡萄种植。
“我的庄园有60公顷的面积,其中20公顷用于种植,剩下的都是森林,”介绍到一半,劳拉停下来问翻译“森林”的中文发音,很快又继续说道,“如果只是种植葡萄,土地会很不和谐,就像人的身体一样,每个部分都有各自的作用,少了一部分,身体就运作不起来。”
因为采用了“生物动力法”耕种葡萄、酿造葡萄酒,劳拉的酒庄更像一座农场。在庄园的种植区里,劳拉不仅种葡萄,还种橄榄树、养蜜蜂、种蔬菜、小麦——这几天庄园里正忙着收割小麦。她的猪散养在5公顷的森林里,每次要吃猪肉都得去“打猎”;她种的50棵橄榄树每年产大量的橄榄油,自己吃不完,就用白葡萄酒的瓶子装了卖;大片的花木丛林由自家的蜜蜂照顾着,酿出棕色的栗子蜜和金色的金合欢蜜。“如果用木枝翻开泥土,就会发现有不同种类的小生物在泥土下面忙碌着,非常可爱。”劳拉说。
1993年,刚在伦敦修习完艺术史没几年的劳拉完全不知道如何酿酒,但她确信自己想做个农场主,于是便和丈夫在意大利最令人兴奋的托斯卡纳产区买下了这块地。出乎她意料的是,酒庄从1999年发布首酿年份开始,便逐渐走红。传奇酒评家罗伯特·帕克的《Wine Advocate》对Tenuta di Valgiano酒庄最近一些年份的葡萄酒评出92、93的高分,并称其“品质完好如初”。意大利葡萄酒指南《Gambero Rosso》为这款酒的2008年份给出了“3杯”(最高级别)的评价。
劳拉认为,庄园独特的风土条件是这些好评的关键。“这对于所有酿酒师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环境。”劳拉解释说,地中海式气候使得那里成为葡萄达到高度成熟的理想之地。因为受到山顶的影响,夏天会有很多凉风,让山坡显得不那么热。而又因为距离海岸只有20千米,那里反射的阳光也会让葡萄受到更多光照,成熟度更好。此外,由于酒庄坐落于由古老河流的变迁造就的高原上,那里的砂石、鹅卵石及黏土、白灰岩土壤非常适合种植西拉、美乐及桑娇维赛(Sangiovese)葡萄。
桑娇维赛是托斯卡纳最重要的葡萄品种,而采用桑娇维赛和西拉、美乐混合酿酒的方式在卢卡这个小镇也已经有300多年的历史。酒庄的副牌Palistorti di Valgiano Rosso就由70%的桑娇维赛混合美乐与少量的西拉酿制而成,入口有着黑色水果的香味及让人兴奋的辛香。罗伯特·帕克评价它:“光芒四射、细腻优雅”,并打出92分。
“我很喜欢在山野中劳作,不论是紧张地抢收葡萄或者闲逛中寻找第一颗变紫的葡萄,工作时能闻到的土壤气息让我感觉很舒服。我是个山里人,在山里才会觉得自在。”这也是为什么劳拉会选用“石间小径(Palistorti)”来为这款葡萄酒命名的原因。
“人们只想喝好酒”
劳拉坚持人手采摘、脚踩压榨葡萄的传统做法。“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这是一种传统,而是因为这是一种好的传统,对提升品质有助益。如果是个坏的传统,我绝不会采用。”脚踩过的葡萄汁在敞开式的发酵罐当中进行10天左右的发酵,在这期间不做任何处理。“在这里酿酒你不需要额外做些什么,你只需要在这过程中避免犯错。我们坚持生物动力法已经十多年了,在这前后发生的改变是非常微妙的。”
劳拉告诉记者,在刚开始买下酒庄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好要用哪种方式来酿酒。很快劳拉就发现“缺少了些什么”:每遇到一次病虫害,她都得去商店采购一批农药。反复多次地拜访商店让劳拉觉得很反感,她开始寻找更适合这片土地的耕作方式,生物动力法成为她最终的选择。
生物动力法源于奥地利哲学家鲁道夫·斯坦纳(Rudolf Steiner)于1924年提出的有机农耕学及人智学理论。生物动力法视整个农场为一个有机生命体,其概念强调生物的多样性,反对人工干预,种植者通常依照阴历安排农事,并使用自制的生物制剂促进植物的生长、限制寄生生物发展。比如,劳拉给葡萄树喷洒牛奶,据说目的不是为了防虫,而是为了增强葡萄树自身的抵抗力,让虫害无法入侵。
生物动力法问世以来便争议不断,即便是劳拉也颇有微词。“大部分采用生物动力法的酿酒师都喜欢像讲台后面的教授一样谈论生物动力法,好像自己和斯坦纳很熟,”劳拉说到这里做了个鬼脸,“官方甚至不允许没有通过认证的酒庄谈论生物动力法,这太不自由了!要知道斯坦纳还写过《自由的哲学》哪!”
华姿酒庄在十年前好不容易通过了生物动力法的认证,但是劳拉并没有全盘接受这套理论。直到现在,她都会亲自去田间品尝果实,咀嚼葡萄皮的滋味,来决定收获的具体时间,而不是依靠书本中给出的时间表展开各项工作。另外,她也不把生物动力法的标签印在酒标上。“有些酒厂标志出来,作为一种商业符号,我不喜欢这样。我是个自由的人,我只是按照我认为好的方法去酿造,并不在乎人们是否知道这瓶酒是怎么酿出来的。”劳拉说,“人们只是想喝好酒,别的谁在乎呢?”
现在华姿酒庄产量很低,出品正牌酒一年只出不到1万瓶,而副牌酒也只有2万至3万瓶。受《神之水滴》的影响,日本是华姿酒庄在亚洲的主要市场,现在也有少量的酒款由Sarment酒窖供给中国市场。但劳拉还想卖到印度去,因为想去游览,她说她太喜欢大山了,一次一位日本朋友请她在酒瓶上签名,她却画上了星星、月亮、云朵和雨滴——“这是山里的天空上我最喜欢的几样。”劳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