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努西:首先,我并不认为央行独立性意味着央行不能与政府合作。我们之间也许存在不同观点,但也合作。目前,财政部和政府都相信,利率应该下调来降低融资成本。但我们认为目前的利率帮助实现了稳定。我们积累了44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通胀相对稳定,汇率也较为稳定。但不能认为稳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央行与政府之间总会有不同意见,但我们都赞成有不同意见。在央行拥有特权的领域,政府必须尊重我们的决定。我们会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日报:你们将10%的外汇储备购买了人民币。你为何对人民币如此有信心?
萨努西:我们已经在香港地区购买了人民币,也正在和中国人民银行商谈配额问题。我们想要与中国内地进行交易,事实上我们已经购买了中国国债。如果看一下中国在中长期内的政策选项,再平衡几乎是毫无疑问的结论。中国无法再依赖欧美的需求来推动GDP增长。所以符合逻辑的政策就是将经济转向消费驱动。如果看一下最近的数据,即便出口下滑,但中国的国内需求上升抵消了部分影响。中国正在发生一些变化,首先,很多中国人正在进入高收入人群阶层,这会推动国内消费需求。而且总体来说政府正在加强建设社会安全网,使得人们更愿意增加支出。到那时,人民币将会继续升值。
央行作为“最后贷款人”
必须监管银行
日报:危机后,央行范式是否发生了根本改变?尼日利亚的央行监管银行业,中国央行则把银行业监管分拆出去了。如今,美联储正再次开始监管银行,欧洲央行在讨论成为银行业单一监管者,英国也在建立类似模式。你认为央行承担银行业监管是不是危机后的大势所趋?
萨努西:如果你与不同经济学家或央行行长谈论这个问题,你会发现各种各样的观点。但我的观点非常简单:如果央行要作为最后贷款人,那么央行就必须监管银行。如果你不对一家机构发生的情况负责,却要承担任意时刻都可能被要求拯救这家机构的责任,是不可能的。但这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解决方案。当然有一些国家,例如加拿大,央行与银行监管是分开的,但加拿大并没有发生银行危机;南非的央行是监管银行的,但他们出现了银行危机;英国的模式与加拿大类似,但也出现了危机。但总体而言,我认为将央行与银行业监管拆分开来是个坏主意。
日报:危机后,你对银行业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改革背后的思路是什么?是否已经看到可喜的成果?
萨努西:我们主要进行了两方面改革。第一,对银行业进行注资,给他们充足资本金,将银行从危机边缘拯救出来。同时对银行业治理进行了改革,一些情况下还将一些犯罪分子依法送进了监狱。然后我们把大型全能银行拆分开来,并让一些首席执行官下台。通过一系列治理改革,我们加强了监管和消费者保护,让整个银行业而非政府为整顿承担成本。第二,是长期改革,旨在确保银行向实体经济提供贷款。例如,农业转型计划,这就需要与农业部进行更多互动。
日报:在银行业结构方面,美国有沃尔克规则(Volker’s Rule),英国有维克斯框架(Vickers’ Framework),欧盟有利卡宁(Erkki Liikanen)框架。你们的做法似乎更进一步。
萨努西:所有这些都是大萧条后美国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Glass-Steagall Act)的最新翻版。要做的其实只是回到这一法案。这就是我们所做的事情。我们要求所有银行作出决定,要么仅仅是单纯的商业银行,要么就涉足资产管理或投资银行等业务。如果要涉及这些业务,就要自行拆分成两部分,然后成为银行控股公司。这一过程是透明的,我们监控了整个过程和资金流,确保储户的资金不会进入投资银行被用于冒险行为。
日报:你认为尼日利亚银行业在你带领下进行改革后,是否能避免下一场危机?
萨努西:我不至于愚蠢到说出这样的话。资本主义与危机是分不开的。你永远无法躲开危机。但如果你能合理构建银行业结构,不过度涉足风险,就能更好地应对冲击。
日报:你如何看待巴塞尔协议Ⅲ?这对于尼日利亚的银行业有何影响?
萨努西: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巴塞尔协议Ⅱ,所以我不确定是否会喜欢巴Ⅲ。与银行协商,银行决定持有多少资本并评估自身风险的做法,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我认为巴Ⅲ的一些条款是不利于非欧洲市场的,其资本金要求更有利于欧洲出口到我们的经济体,而不是我们出口到欧洲。
我个人认为,无论银行持有多少资本金,如果风险管理糟糕,都无济于事。认为危机源自于监管环境不佳而认识不到监管者本身的失职,让银行来自我监督,本身就存在问题。因为人们之所以相信银行,是因为知道有人在监管它们,虽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监管,而银行家则成为超级明星,这正是欧洲的问题所在。我们必须要提醒银行:你们拿了人们的钱,我们就要确保你们不滥用这些钱。
日报:目前让你最头疼的事情是什么?
萨努西:是央行之外,包括有时央行也是,对货币政策局限性缺乏理解。由于这场危机,人们期待各国央行解决国内所有的经济问题。但央行并不能提供增长,不能产生权力,不能创造出制造业和就业岗位。相反,央行只能提供一个有利于增长的环境,通过影响个人和企业的预期,使得他们基于物价变动的假设而做出长期商业决策。这是货币政策能做的事情。但我认为目前外界对央行的期望过高了。我认为,央行应该更多地说:“听着,货币政策是有限度的,我们能够出谋划策,但不能做更多了。”
日报:你心目中最好的央行行长是怎样的?
萨努西:最重要的是,央行行长的职责应与这个国家的发展阶段相符。我的工作要涉及很多发展金融学的内容,包括小微金融、金融包容性和支付系统开发等,但这就不是英国央行行长的工作。另外,央行行长一定要是独立的思想者,必须要看所有的事实,分析并得出自己的判断,而且要相信自己的结论。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央行独立性只是在法律意义上,而央行行长自身并非独立思想者,那就什么都做不了。当然央行行长也不是完美的人,也会犯错,但如果能够积极反思和诚实面对,最终功劳会盖过失误。
背景资料:
尼日利亚央行2011年9月发表声明称,人民币将与美元、欧元、英镑一起,成为尼日利亚外汇储备货币。
2012年3月,据尼日利亚媒体报道,尼日利亚央行在过去的6个月中已将5亿美元外汇储备转换为人民币。尼央行行长拉米多·萨努西称:“目前人民币资产占尼日利亚外汇储备的比重为1.4%。”萨努西还说,尼央行将逐步将人民币资产在外汇储备中的比重提高到10%。
报道称,尼日利亚外汇储备在350亿美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