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理简单，而在实际应用中，针孔摄影却有一般摄影无法比拟的难度。美国摄影师希拉·波钦无意去挑战这种媒介的难度，反而，她将自己的生活态度寄寓其中

　　邱妍

　　[ 十二年的针孔摄影经历对于希拉而言，就像一种与城市生活节奏抗衡的方式，她学会了用慢镜头来对抗现实生活的快速度，也学会了在嘈杂的存在中用平和的心态去寻找到自己想要的安静 ]

　　世界上有一种摄影师不追求清晰的画面，不强求用瞬间按下的快门定格永恒的画面，他们在乎的只是一种感觉。

　　自从大学毕业后在芝加哥的一家店里看到了那架柚木做的针孔相机，美国摄影师希拉·波钦（Sheila Bocchine）便对这个木头盒子一样的装置着了迷。几个星期后，她还是念念不忘，便在网上买下了这样一台针孔相机。12年来，她带着这个木盒子周游世界。用那个针尖大的小孔，聚焦她的生活。如今33岁的希拉在世界上17个地方居住过，她的作品也随之在美、英、法、西班牙、韩国等世界各地的艺术机构中展出。

　　针孔摄影是利用小孔成像的原理拍摄。小孔成像其实极其简单，一个物体发出的所有光线穿过小孔之后在任何平面或曲面上都可以形成一个倒像。因此，针孔摄影区别于一般相机的最大特点就是它没有镜头，只有一个针孔。用相机的挡板遮住小孔，让胶片不再受光的瞬间便相当于按下了快门。

　　原理简单，而在实际应用中，针孔摄影却有着一般摄影无法比拟的难度。希拉并无意去挑战这种媒介的难度，反而，她将自己的生活态度寄寓其中。“每个针孔摄影师都有各自的理由，我喜欢它的慢节奏。”希拉说。

　　不得不慢下来

　　比起那些快闪一族的迅速疯狂，希拉的摄影方式迟钝很多。从她有了那个木盒子开始，她的人生就开始放慢了镜头。“学习过程很慢，曝光费时，还要冲洗照片。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在希拉的描述中，针孔摄影就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技术。它绝不是凭着一点好奇与兴趣就能拍出像样的照片的。因为没有取景器和镜头，无法用眼睛直接观察到取景的构图，只能凭经验估算。希拉在这方面算是个实践家，比起学习一些基础教程，她更相信自己的尝试。她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来反复测试拍摄的条件和效果，把数据记录成笔记，练就了自己的针孔摄影技术。这个过程并不简单。

　　“没有取景器是最难的，什么都看不到。经常会拍得很糟糕。每次看到自己拍得不好都很沮丧。不过每次失败时，我都好奇下一次拍出的效果，想把失败中学来的经验用到下一次。我只能一次次试，重新拍。下次再拍同样的环境条件，我就会记得要怎么拍。”当然，对于不同的拍摄对象，光线的处理方式都不同，所以，希拉的笔记一直在持续中。现在的她虽然已经技术纯熟，还是会把每次的拍摄数据都记录在手机里。

　　一种地上铺着方格纸的字谜游戏一度是希拉最喜欢拍摄的题材。这对针孔相机来说，是个极富有挑战的题材。如果相机和方格纸距离过远，纸上的字母很难在相机中清晰地成像。而如果距离过近，又很难把整张纸的像收进针孔。希拉不断拍了四年才拍到一张让自己满意的照片。

　　除了拍摄技巧需要漫长的积累过程外，针孔摄影本身也是件耗时的事情。因为针孔很小，光圈系数非常大，相应其曝光时间较长。即使在明亮的晴天，曝光也要4至8秒。而在阴天里拍摄，通常要15至20秒。希拉常常拍摄昏暗的房间，一次曝光用六个小时对她来说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她拍摄最久的一张照片用了八个小时。

　　“因为每一张照片都往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时间付出的同时，你就希望得到等值的回报，因此，放慢的拍摄速度让我更加珍惜每一张胶片的使用，珍视每一个拍摄机会。”希拉说。

　　正是由于曝光速度慢，很多针孔摄影师都避开人物题材的摄影。因为拍摄对象难以保持长时间不动的耐性。希拉却恰恰相反。人物是她极为热爱的题材之一。“其实也有很多人愿意尝试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摄影方式，虽然有时他们只是出于好奇。我喜欢用针孔相机记录下人们不同的表情。也正是因为曝光慢，照片中才融汇更多感情。”希拉指着一张在夜间游乐场为一对夫妇拍的照片，那次曝光她用了半个小时。“人们一旦想要这种拍摄的体验，他就不得不付出时间。”希拉说。

　　十二年的针孔摄影经历对于希拉而言，就像一种与城市生活节奏抗衡的方式，她用慢镜头来对抗现实生活的快速度。“生活的一切都很快，针孔摄影让我不得不慢。在我旅行的时候，我想拍好一张照片，就不得不等它慢慢曝光，这样我也可以仔细看风景。”希拉说，节奏的放慢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性情，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有耐心。“以前我总是很急躁，什么事都想马上做完。不过这种拍摄的独特性，总让我想再多试一次。渐渐地把我磨炼得很有耐性了。它让我找到了一个繁忙世界里可以放慢的安静角落。”

　　寻找安静

　　由于曝光速度慢，希拉的拍摄还往往给人造成行为艺术式的误解。她曾一个人在香港九龙公园里的林地上睡着了，只为了拍摄自己在室外睡觉的场景。最后是公园的工作人员把她叫醒。

　　这个希拉已经拍摄了十年、至今仍在继续进行的系列名为“白日梦“。“我喜欢做梦，睡觉是最能贴切表现这个主题的。我会在不同地方睡，用针孔相机把它当作纪录片一样拍摄下来，室外睡觉也有环境特色，室内也一样，每个房间的设计和装潢都不同。这是我想找的安静的艺术，它也记录下我自己的历史与生活。”希拉说。

　　新加坡、泰国……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拍摄她在房间中睡觉的情形。那些照片上的场景光线昏暗，房间中的装饰都清晰逼真，而床上盖着被子的希拉却因为睡觉时的翻滚而有些模糊。由于光线总是在胶片中心部位聚光较多，所以照片边缘的部分会相对暗一些，这种效果是希拉最喜欢的“梦幻”影像。因此，她认为针孔相机也最适合拍摄她的白日梦。这些照片一般都要曝光六至八个小时。

　　在自己所有的作品中，希拉最满意的一张是在昆明的鸟市拍的。“那很嘈杂，处处是鸟的叫声，我四处逛，忽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头上挂着许多鸟笼，有鸟在鸣叫，而他很平静，一脸祥和。那一刻，我感到很宁静。”希拉用了15秒的时间曝光，拍下了那张景物清晰而人物因为动而模糊的照片。

　　市场是希拉非常喜欢去的地方，她喜欢在那里看人们买卖的各式表情，也试图用平和的心态去寻找喧闹中的宁静。“现实的嘈杂是客观存在的，要学会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安静。针孔摄影影响了我的生活态度，也让我看世界更加慢而平衡。”希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