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佳

　　他们黄皮肤黑头发，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却拥有外国户口；他们在不同的国家有两个家，过着“候鸟生活”，在大洋的两岸飞来飞去。从第一拨的“偷渡客”到第二拨的“洋插队”，再到如今的第三波移民潮，这群人就是所谓的“精英移民”人群，他们非富即贵，处在中国社会金字塔的顶端。

　　随着移民人群的变化，移民中介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们的业务从10年前的帮助“洋插队”人群准备材料、签证，变成了到海外找各式各样的投资移民项目，然后再转手卖给中国的有钱人。

　　一直以来，移民中介的运作模式、盈利能力、未来前景都是高高在上的精英阶层背后的暗影，并不为普罗大众所知。直到最近，“芝加哥会议中心项目诈骗案”被媒体披露后，销售导向、虚假宣传、暗箱操作等现状终于揭示出这个神秘行业的冰山一角。

　　移民市场依然小众

　　“这两年，虽然想移民的人多了，但是，好项目却越来越少。”也因此，某移民公司高管赵林希望通过《中国经营报》告诉读者：“移民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上世纪90年代末，加拿大、澳大利亚等移民国家逐渐开放了对中国的移民，现任鲲鹏移民总裁胡伟航正是在那个时候加入了移民中介行业。和如今仍然活跃在这个行业的齐立新、张晋等人一样，胡伟航也是做加拿大移民业务出身的。他清楚地记得，2000年前后，加拿大技术移民最“吃香”的人群是有理工科背景的人，特别是程序员。他经手的一个申请人，学历是2年的计算机大专，雅思5分，一年内就拿到了身份。而且，那时的服务费高达人均3000美元，在更早的1995年，这个数字是人均6000美元。

　　“现在，加拿大技术移民重新开放，但是配额太少，职位太少，这意味着通过率低。而且一个技术移民的服务费不会超过15000元，中介的利润太低。”赵林说。实际上，目前中国市场上的移民主要分技术移民和投资移民两类，前者需要符合目的地国家的一系列要求，而后者需要在目的地国家投资，解决当地公民的就业。

　　如今，“移民”概念愈发火热，而胡伟航却觉得市场越来越难做了。“我刚入行的时候，主要工作就是给客户准备材料，帮他们申请、签证，那时候中国人不会申请，而且通过率非常高。现在想移民的人多了，但是，移民项目是有限的，国内市场再热也没用。”

　　何况，移民目的地国家的政策和国情，每年都在变化。举例而言，2010年底，中国公民移民热点国家之一的加拿大新的投资移民政策显示，投资移民该国的申请者需要有160万加币（注：4月22日加元兑人民币为1∶6.5）的个人净资产，而原标准是80万加元；同时将此前40万加元的投资额度提高到80万加元。新政推出，让此前投资额最低的加拿大一下跃升为移民投资额度最高的国家之一，致使移民客户群体锐减。

　　在加拿大投资移民项目出现翻倍涨价时，投资费用未发生变化的美国移民项目则渐渐走俏。但2011年到2012年，美国投资移民项目的风险不断显现，在“芝加哥会议中心案件”事发之后，美国项目的持币观望者越来越多。2013年，曾被多家中介力推的塞浦路斯移民项目，因该国银行危机爆发，政府将对其居民及非居民储户存款进行一次性征税，其中10万欧元以下存款的税率为6.75%，10万欧元以上存款的税率为9.9%，由此甚至引发了全国性的挤兑风潮。

　　“如果你在北京三环以内拥有一套房子，贷款已还清，你就具备了移民的经济实力。”北京因私出入境中介机构协会会长、东方圣杰总裁齐立新告诉记者，在目前的政策下，这样的人是最有希望移民到发达国家的：35岁左右，起码有数百万元级的资产，在企业里有数年的管理经验。

　　如今，拥有大量财富的人群已经取代了普通知识分子，成为移民的主力人群。2012年12月，《中国国际移民报告（2012）》显示，我国个人资产超过一亿元的企业主中，27%已经移民，47%在考虑移民，个人资产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的高净值人群中，近60%的人士已经完成投资移民或有相关考虑。“2012年，出国留学的人数大概是35万，移民的人数不会超过5万。总体而言，移民是一个小众市场。”齐立新说。

　　“从欧美国家放开中国的移民到现在，他们吸收了足够多的中国技术人才，现在，欧美国家的技术岗位就业已趋于饱和了。经过了金融危机，欧美国家最缺的是资金，所以投资移民是现在的主流。投资移民是做生意，做生意就会有风险，血本无归也是有可能的，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值得赌上全部身家去玩的游戏。”赵林说。

　　中介以揽客求生

　　即便市场容量不大，目标客户数量有限，但他们毕竟是全中国最具财富的人群之一。实际上，相比技术移民上万元的服务费，投资移民的服务费在5万~10万元左右，何况，移民中介的收入，不只是中介服务费这一项。因此，投资移民业务自然就成为移民中介的核心业务。

　　 “2008年之前，告诉你移民加拿大要快，你犹豫，2011年以后加拿大已经很难移民了；2009年起，告诉你移民美国要快，你犹豫，现在美国移民的风险大家知道了；2012年起，告诉你移民塞浦路斯是首选，你犹豫，现在塞浦路斯想去也难了；2013年，告诉你移民葡萄牙是仅有的好项目，你若还犹豫，真救不了你了！”移民专家张跃辉在微博上的一席话，说明了移民中介对于市场的焦虑。

　　移民中介对于市场的急不可耐，在美国“芝加哥会议中心”事件中，显露得淋漓尽致。

　　芝加哥会议中心项目，于2013年初被美国证监会指控涉嫌欺诈。美国证监会在指控书中称，该国一名叫塞斯的商人涉嫌诈骗，以芝加哥会议中心及芝加哥洲际区域中心信托为诱饵，向294名投资者销售了1.45亿美元的证券，并收取了1100万美元的管理费。而294名投资者中，有250人来自中国。

　　美国证监会在给法院的起诉书中称，塞斯“刻意误导和虚假信息骗取了外国投资人的资金”，操纵的项目存在多方面的欺诈行为。比如，项目方宣称获得了2012年夏天破土动工的许可，但在芝加哥建筑许可数据库中，根本查不到动工许可，该项目的土地估值也被严重高估，在2008年不足1000万美元购买的2.8英亩土地，在股权说明书中被估值为1.77亿美元。宣称拥有超过15年的地产开发和管理经验的塞斯现年只有29岁……美国证监会同时要求法院冻结该项目的所有资金。实际上，就在东窗事发之前，这个漏洞百出的项目，仍被众多中国中介当做实力雄厚、收益可观并得到政府支持的项目，大力的宣传推广，并成功销售给了250位投资者。

　　“移民政策是外国政府定的，投资项目是外国商人搞的。如今欧美经济都不算好，很多项目都想来中国捞钱，移民中介就相当于这些人在中国的代理商、分销商，每招来一个客户，中介都有相应提成。”赵林说：“中介公司在项目上都没有什么特殊优势，2008年以前都做加拿大，2009年以后都做美国，今年都推葡萄牙。各家推广的项目都差不多，而招揽更多客户，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据赵林透露，某些移民中介的代理提成，高达其营收的6~7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