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杰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上任之后便出访非洲三国,加上金砖国家峰会在南非德班举行,中非关系已经上升到了中国外交的“优先”位置,也是未来中国外交的新增长点。中非关系从革命年代基于意识形态凝结成的兄弟友情到改革与发展时代基于利益的互利共赢关系,面向未来,中非关系需要寻求共同的利益与价值的基点,唯有如此,中非关系才会获得更加牢靠的纽带。
2006年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上,几乎所有的非洲国家首脑都参会,中非关系快速发展引起了世界关注。中非双边贸易额在2012年接近2000亿美元,随着中国的崛起与非洲的复苏,双边合作空间更为广阔。习近平在坦桑尼亚的演讲中承诺未来三年向非洲提供200亿美元贷款。中非经贸关系成为拉动非洲经济增长的重要外部力量,当然,在迅猛的经贸合作的背后也出现了令人担忧的现象:中国工人遇袭、中国公司受到当地民众的抵制等,甚至有非洲官员认为中国在剥削非洲。对于这样不和谐的声音,很多人归结于这是西方妖魔化中国,如此思维,与所谓的中国“新殖民主义”如出一辙。
将自身的问题简单地归结于外部的“阴谋”,这是一种思维落后与怠惰的表现。中非经贸往来的加强并不是非洲落后的原因,更不是剥削非洲,战乱、资源诅咒以及恶邻环伺才是造成非洲贫穷落后的根源所在。一个国家或者地区在经济起步阶段需要资本、技术、劳动力等生产要素,如果没有外部力量的介入,经济增长的机器难以启动。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又何尝不是对外资做出了相当让步,才取得了增长的奇迹呢?时至今日,“帝国主义论”在中国依然有相当的市场,回顾与总结中国的发展历程,或许对破解中国在非洲的困境有相当的启示。
中国虽然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是依然面临着去殖民主义的任务。“殖民主义”实为中性的学术概念,它既是世界历史发展进程中的现象,即欧洲国家以工业革命形塑的国际关系与商业文明改变世界面貌的方式,在这个过程中,美洲、澳洲的土著被灭绝,而亚洲和非洲则面临着痛苦而漫长的调适过程。对于非洲而言,殖民主义带来的是国家这种新的组织模式,今天非洲面临的很多问题都源于国家构建过程尚未结束,边界冲突在21世纪逐渐平息下来,但是内部的族群共容成为严重的问题。中国拥有几千年国家传统,因此在去殖民化方面要比非洲更为顺利,中国经济三十多年的发展引起非洲国家的关注。这就为中国提出一个具有挑战性的问题:中国需要一套具有解释力的理论来说明自己。“殖民主义”从本质而言,是对独立性尤其是思维独立性的遏制与抹杀,从这个意义而言,中国与非洲处于去殖民化的不同阶段。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苏冷战正酣,正是对“人心”的争夺推动美国现代化研究盛极一时,包括亨廷顿、李普塞特、罗斯托在内的学者投入到非洲等第三世界的研究之中。当下中国经济已经起飞,但是对世界的了解还处于起步阶段,开放,不仅意味着经济贸易的往来,更需要中国与世界在思维上的互动。中国公司走进非洲需要弥补知识的赤字,否则,做好事也未必受欢迎。
21世纪的国家竞争不仅是实力的竞争,也是价值观的竞争。中国话语、中国形象与中国实力一样重要,唯有融入并占据主流话语,中非关系才具有话语的基础。所谓的主流话语就是对时代主题的系统回答,包括理论的阐释、观念的转变以及思想体系的构建。非洲面临的核心问题是发展与善治,市场经济消除腐败;法治、民主与责任政府约束腐败;民生保障疏解底层怨气。中非关系不仅需要互利共赢的利益关系,也需要心同此理的共同梦想与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