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尧
英国《留声机》杂志今年将迎来创刊90周年的纪念。这家老牌的古典音乐杂志酷爱给音乐家排名和列榜单,阅读其中的各种“十大”、“二十大”并加以吐槽几乎成为了笔者少数恶趣味之一。比如他们曾在2008年评选“世界十大最振奋人心的交响乐团”,破天荒地将中国爱乐乐团列入其中,原因是中国爱乐乐团访问梵蒂冈并为教皇演奏莫扎特《安魂曲》的旅程极大地改善了中国与教廷之间的关系。这个无比荣耀的头衔被乐团极为珍视,并出现在了几乎每一份宣传材料上,尽管平心而论这项殊荣与乐团的艺术水平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
去年,《留声机》杂志推出了一份“终极版”的音乐家榜单,名曰“《留声机》名人堂”,共有15位指挥家、12位歌唱家、11位钢琴家、8位管乐或弦乐演奏家、两支重奏组和3位唱片制作人入选,这些名字无一例外都是现当代古典音乐演奏领域里最重量级的人物,入选其中对于或在世或故去的音乐家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荣耀。中国钢琴家郎朗成为了唯一入选的亚洲人,与李赫特、鲁宾斯坦、霍洛维兹、古尔德等闪闪发亮的名字并排列在一起。
郎朗在国外有多么火爆,恐怕对于国内的音乐爱好者来说很难想象。只要是他出现的场合,购票都会成为问题,比如他今年年底将在伦敦皇家阿尔伯特大厅举办的独奏音乐会,提前一年开票,只用两天时间就全部售空,以至于主办者不得不加开一场——要知道阿尔伯特大厅是一个能装下四千多人的巨型音乐厅,除非阿黛尔那样的流行巨星在那里开个唱,否则能卖到七八成已经算是销售火爆了。郎朗的爆红并非没有道理。他曲目范围广泛,技术精湛,精力过人,外向的性格也颇讨欧美人喜爱;如今他已到而立之年,音乐上也逐渐开始扭转以往经常给人留下的轻浮肤浅的印象,肢体与面部语言也不再夸张。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郎朗成为最受欢迎的钢琴家都实至名归。
然而即便如此,笔者还是不能认同他在“名人堂”里与那些真正伟大的名字并列,因为如果纯从艺术角度而非商业角度去分析的话,郎朗在20世纪后半叶至今的钢琴家里根本排不进前列。笔者并不是在对郎朗的贬低,只是认为他距离那些真正的音乐大师还有许多需要沉淀的东西,幸好他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沉淀,而且与其他仍在艺术道路上陷入迷茫的中国钢琴家比起来,这条路径对郎朗来说已经相对明朗。《留声机》杂志将郎朗列入“名人堂”,其依据恐怕并不限于音乐层面,因为在音乐上,判断其好与坏的依据其实特别简单,聆听者的耳朵就是唯一的标准,然而这样一门最需要纯粹的艺术却时常限于对“标准”的狂热追求,音乐会的票价高低和票房好坏、唱片销量有几何、每年演出多少场……一串串数字的背后反映着音乐家与音乐产业工作者们不得不面临的无奈,因为太多的人不具备分辨音乐家好坏的能力,也许这就是《留声机》杂志坚持为音乐家们开具榜单的原因,但音乐归根结底还是需要聆听者们自己用耳朵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