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飚

　　 “西方人的家庭独立”，这大概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起码在英国，传统家庭的纽带还是很紧密。

　　 曾飚

　　 母亲来过英国好几次。以至于看BBC时，居然能够从快速的新闻报道和采访中听出yes和no，甚至认得出来最近这个首相叫卡梅伦，年轻了很多，不是上次来看到的那个布莱尔了。这个月她回国，给我第一个电话里就说，当时机场坐了五位年纪与神色相似的妇女，一问，都是出来给子女照顾小孩的中国母亲。

　　 啃老已经啃到国外来了，却也慢慢戳破了一个美丽的误会：西方人的家庭独立。虽然机场坐的六位中国女性，跑到英国来当奶奶和外婆，并不意味这是中国人的“陋习”，相反我觉得这是中国社会的特殊“福利”。

　　 英国抚育孩子的成本欧洲最高。而能在英国生养子女的中国人，基本上都有一定的经济条件。当时我问母亲，这几位留洋奶奶外婆年纪，应该与你差不多吧？他们的儿女大概也与我同龄吧？答案是肯定，我估算了一下，大概都是留英超过五年以上，有职业，能留下的年轻人。国内常谈起西方福利如何。以我的经验，但凡自尊心较强的中国人，一般并不斤斤计较政府的福利。以英国生活的残酷，如果心存福利的念想，只会把自己生活前景往低保户上推。

　　 有时接送孩子，我常常在往返学校的路上，或者在校门口，看到一些来接送的爷爷奶奶。时间久了，也慢慢注意到，英国家庭的隔代互助，也还是蛮多的。比如，有一对夫妻是双职工，于是每周就把自己的孩子送爷爷奶奶那里一天。对于孩子来说，可以有与祖父母辈亲近机会；而为工作奔波的父母，可以得闲，有一个安静的夜晚，在家或发呆静坐，或者出去看场电影，都是难得享受。

　　 这样的情景，连我母亲都意识到，西方起码在英国，传统家庭的纽带还是很紧密。让她感到有点惊讶的是，我说英国很多父母其实给子女置办不起一套婚房。母亲有点诧异，她一直觉得留给下一代一套房子或者提供资助，是为人父母天经地义的责任。而英国普通的中产阶级夫妻，一旦孩子稍多，手头活钱就不多，医疗和教育虽然免费，但是这些免费的福利，都是要把自己的活钱纳税给国家为代价。

　　 有时候，我也在想，孝这种传统的道德，假如给予适当的制度化的话，能够降低多少社会养老的负担呢？孝道在中国也是社会心理，能够设计成一种养老模式。西方养老，鼓吹大家纳税给政府来做，以社会为负载单位，为什么不以家庭为负载单位来设计呢？不过，说这话，我也有点心亏。明显地，现在是我妈在“孝顺”我们，而且还是坐跨国航班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