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钟拨回千禧年7月1日,正值厄勒海峡大桥举行落成典礼,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二世与瑞典国王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亲临剪彩,未曾想,这一剪便“剪”出了一个新时代。
12年后的今天,无论就地缘关系、文化心理还是民族认同而言,北欧与北欧可谓惺惺相“吸”,北欧与世界亦愈走愈近。从已故瑞典小说家斯泰格·拉尔森(Stieg Larsson)、冰岛艺术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到丹麦名厨勒内·雷德茨皮(René Redzepi)直至大名鼎鼎的奥斯陆建筑事务所Snфhetta,“北欧人”俨然已成为崛起于文学、艺术、建筑及设计诸领域的新势力,其追随者几乎遍及世界各个角落。
“集体意识”构筑新北欧
厄勒海峡大桥落成12周年纪念日之际,丹麦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举行以《新北欧》(New Nordic)为主题的综合展,题中之义不言自明。用策展人卡耶德·卡耶德森(Kjeld Kjeldsen)的话来说,北欧人向来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民族。恶劣的自然环境注定了北欧式功能主义是一种形式与实质并重的存在,北欧人“喜欢以一种非常真诚的方式利用周围的材料”,从雷德茨皮的创新菜谱、Snфhetta的建筑设计方案到旨在简化电影制片技术的Dogme 95运动,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之间,却有一条“极简主义”的红线贯穿始终。
“北欧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对于卡耶德森的问题,或许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如果说,传统意义上的“北欧”是一个以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和冰岛五国为限的较为松散的地理或语言学概念的话,那么随着北欧部长理事会等区域性组织的不断壮大,最近数十年来,“新北欧”的成分已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定义。
看似一盘散沙的乱象之下,竟是日渐稀缺的“集体意识”构成了“新北欧”的精神内核。用埃利亚松的话来说,在以社会福利著称的北欧诸国当中,“集体意识”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存在——确切地说,这是一种以高度多样性为前提的民族认同,而非万马齐喑、个性泯灭的唯集体论。作为千禧年“北欧奇迹”的代表人物,埃利亚松曾与Snфhetta联手设计奥斯陆歌剧院,“老乡”雷德茨皮还曾为其工作室掌勺,正是在这种充满亲和力的合作关系中,埃利亚松才开始真正懂得“欣赏自己身上背负着的文化印记”。
与“集体意识”姻娅相连的是近似“乌托邦”的社会制度设计。繁荣稳定的社会环境反而令人心对“黑暗”的渴求蠢蠢欲动,这便可以解释,为何从上世纪60年代起,北欧的犯罪小说始终保持着世界一流水准。从瑞典硬汉警官马丁·贝克(Martin Beck)到最近爆红的龙文身女孩,北欧小说家尤擅捕捉“安逸”背后的暗潮涌动,丹麦的穆斯林民族纷争、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新移民问题均是其创作的母题。
内敛、节制的斯堪的纳维亚文化
在走向世界、占领制高点的同时,新北欧始终保持着独立的精神内核:挪威和冰岛依然游荡于欧盟之外,丹麦和瑞典则坚拒欧元“入侵”。自成一体却又兼容并蓄,北欧人的特立独行催生了一个极为繁荣的区域性艺术市场。在今天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两大拍卖行Bukowskis和Stockholms Auktionsverk各占半壁江山,前者经手的埃利亚松雕塑作品时常拍出令人瞠目的天价,不过,当地的拍卖纪录2600万瑞典克朗仍由后者保持。
Bukowskis总裁迈克尔·斯托拉克斯(Michael Storфkers)用“兄弟姐妹”来形容北欧诸国之间的关系:“或许兄弟姐妹之间相处得并不好,不过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你们是一家人。”挪威电影导演马吕斯·霍尔斯特(Marius Holst)承认,每次去洛杉矶,他便会感觉自己“很北欧”,因为不同于美国人的粗犷豪迈,“斯堪的纳维亚文化中始终有一种内敛、节制的特性”。
具体到建筑设计层面,很难给北欧风格下一个确切的定义,不过,“现代主义”与“本土材料”始终是北欧设计的关键词。如果说芬兰人过于严谨刻板,以致有“原教旨主义”之嫌的话,那么瑞典人的家居设计便可用“举重若轻”来形容了。用家具制造商Artek联合创始人艾尔瓦·阿奥尔托(Alvar Aalto)的话来说,芬兰人以“需求”为先,功能主义美学不容许任何多余的装饰;瑞典人则重视“欲求”的满足,他们希望“一切看上去都是美好而可爱的”。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能够拒绝“美好而可爱”的东西,这便可以解释,为何近年来瑞典品牌在国际市场上连连发力,人气暴涨。Nudie和Cheap Monday让铅笔裤成为风靡世界的时尚单品,同样是以牛仔裤起家,Acne在高端市场的华丽转身尤为令人瞩目,如今已成为“休闲度假”的时尚标签。在巴黎、米兰等国际大都会崭露头角的北欧新锐亦不在少数。丹麦设计师亨里克·韦伯斯科夫(Henrik Vibskov)的巴黎女装秀一改斯堪的纳维亚式的沉闷素净,于俏皮活泼的设计中凸显多元文化的兼容并蓄与动感活力。
去年最令人瞩目的新北欧代表作当属由瑞典建筑师托马斯·桑德尔(Thomas Sandell)操刀的不锈钢酒吧。别出心裁的雕塑式瓶架和杯垫在北欧语境中已近乎“奢侈”,整体风格却是万变不离其宗的“至简至雅”。“根植于内心深处的集体意识使得奢侈成为某种贬义词。”桑德尔解释道,“花很多钱,只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很穷…永远不要炫耀自己的财富”,这是北欧人的一项传统。就像他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一样,“过于华丽”的镶钻表带被换成了一条毫不起眼的皮带。“并非我想要变得更北欧,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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