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植

　　 2007年3月19日libor（伦敦同业拆借利率）公布后，一家投资银行交易员对其他银行外部交易员回复邮件说：“这就是做交易的方式，不要声张，我们做了两个月准备，技巧在于你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做……这是你我间的秘密。”

　　 随着美国商品期货交易管理委员会（CFTC）调查发现这个“不能一个人做的秘密”，libor操纵案的调查范围不再紧盯巴克莱资本。

　　 知情人士透露，在德国市场监管部门着手对德意志银行调查是否操纵libor后，数家美国大型银行也接到美国金融监管部门的传票，要求提供规定期间的libor报价，便于核查投行间是否存在联合操纵libor行为。

　　 经纪商幕后撮合

　　 记者了解到，今年初加拿大金融监管机构通过调查，曾注意到6家投行或达成某种协议，在2007-2010年期间人为抬高或拉低日元libor报价。

　　 在一家美国投行衍生品交易部人士看来，2007-2008年日元利差交易盛行期间，投行联手压低日元libor报价的动机，即是让自营部门能以更低融资成本进行高杠杆倍数的日元利差交易。

　　 “关键是每个交易日他们如何达成日元libor报价共识。”他听到的常见操作手法，是在每天libor报价前，多家投行衍生品交易员先使用邮件和即时通讯工具搜集各自希望看到的libor价格区间，再与各自银行libor报价员内部沟通。一旦遭到报价员拒绝，交易员会转而要求让这一报价进入被剔除区间，确保其他投行的libor报价最终达到他们所期望的基准利率区间。

　　 “某些关键的利率掉期（汇率互换）交易结算日前，多家投行交易员都会提前协商如何影响libor报价。”他透露。

　　 CFTC调查取证也发现类似现象。2006年3月10日，巴克莱两位美元衍生品交易员发出email曾请求libor报价员在下周第一交易日给予偏低的三个月期美元libor报价。其中一位发邮件直言：“我真的需要在下周一有个非常非常低的三个月期利率。我们部门约有80亿美元的单子，利率每降低0.1个基点，对我们都是巨大的帮助。”

　　 然而，光靠投行衍生品交易员与libor报价员间协商远不够。真正牵线搭桥让多家投行就libor报价达成“合作默契”的，是衍生品市场的各类经纪商。

　　 “他们了解每家投行在利率掉期、汇率互换等衍生品交易市场的投资方向与大致额度，只需有意无意地将其他投行的libor操纵需求告知另一家投行报价员，彼此心照不宣达成报价默契，等到其他投行需要修改libor报价谋利时，这些银行迅速投桃报李。”上述投行衍生品交易部主管透露。经纪商牵线搭桥的最大优势，除了信息全面，还容易躲过金融监管部门的调查。

　　 美联储“信号”玄机

　　 投行“联手”操纵libor，似乎还得看美联储的脸色。

　　 上述投行衍生品交易部主管看来，尽管美联储无法直接影响libor定价，libor与美联储基准利率的走势却长期保持着某种奇妙的“一致性”，唯一出现的走势偏离，是2007年次贷危机爆发初期，libor因金融市场资金流动性接近枯竭而大幅走高。

　　 此后为了让libor与美联储基准利率走势重归一致，去年底美联储公开的2007-2009年次贷危机爆发期间的文件和2.1万笔交易记录显示，截至2008年12月5日美联储通过贴现窗口等手段，向美国银行业投放的贷款达1.2万亿美元。

　　 “投行把它看作美联储有意压低libor的某种信号，也有了联手报低libor的底气。”上述投行衍生品交易部主管分析。一个迹象是，美联储将0-0.25%基准利率维持到2014年底后，libor“相当配合地”维持在略高于联邦基准利率的区间波动，不再随美元避险投资需求汹涌而水涨船高。

　　 投行热衷借助美联储“信号”压低libor报价，也有自己的盘算——以更低libor向美联储拆借资金，再按市场价发放贷款，赚取更高利差。

　　 美联储上述交易记录显示，2007-2009年，美国前6大银行通过问题资产援助计划（TARP）获得1600亿美元，向美联储借款额高达4600亿美元。有机构统计，这些银行通过低借高贷，赚取约130亿美元收入。

　　 “对美联储而言，乐意看到Libor与联储基金利率走势一致，以此证明美国银行业财务稳健（无需高息拆借资金救急），低libor还能刺激企业借贷，刺激经济增长。”他说。

　　 让libor走势与联储基金利率走势保持一致的杀手锏，是货币互换政策。

　　 去年11月底，美联储曾联手欧洲、加拿大、英国、日本和瑞士五大央行宣布，从去年12月5日起，将美元互换利率下调50个基点，至美元隔夜指数掉期利率（OIS）加50个基点，并将把互换协议到期时间延长到2013年2月1日。

　　 “没人知道六大央行究竟动用多少美元压低美元互换利率，但肯定，投行可以通过互换额度得到更多低息融资，进而有进一步压低libor套利的需要。”他透露，在规模高达500万亿美元的利率掉期、汇率互换等衍生品市场，次贷危机后投行主要押注利率长期下跌，如果每日的libor能被联手压低3-4个基点，显然胜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