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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百年孤独:拉美的新时光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7月09日 17:24 21世纪经济报道

  

走出百年孤独:拉美的新时光

  乔治·多明戈兹本报资料

  走出百年孤独:拉美的新时光

  ———专访哈佛大学副教务长乔治·多明戈兹(Jorge Dominguez)

  对话大师系列之二

  本报记者 马娟 北京报道

  其实,查韦斯并不是一个社会主义左翼的成员,因为从政治表现上看,他一直以来都致力于一种军事独裁。

  从拉丁美洲的角度来看,中国对它们是绝对的积极因素。中国是许多拉丁美洲国家经济增长的重要伙伴。

  出生于古巴,1967年在耶鲁大学获学士学位;1968年和1972年分别获得哈佛大学的政治学硕士与博士学位;1972年至今一直执教于哈佛大学。

  现任哈佛大学主管国际事务副教务长,哈佛大学国际与区域研究学会主席。

  长期致力于拉丁美洲政治与经济、美国与拉美关系研究,著述颇丰,曾任美国拉丁美洲研究学会主席。

  著有《古巴:秩序与革命》、《美洲西班牙帝国的陨落》《拉丁美洲及加勒比海国家的民主政治》、《顺从与反抗--东亚、拉美、与新泛美区域研究》等。

  拉丁美洲离我们太远了。或许,除了那里的美女和足球,我们大多数人对那片丰饶而苦难的土地一无所知。

  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在1982年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就以《拉丁美洲的孤独》为题,表达了他对这片土地的绝望与希冀。他说,“面对压迫、掠夺和歧视,我们的回答是生活下去。”

  如今,孤独的拉丁美洲一去不复返。

  在经过“失去的1980年代”、好不到哪儿去的1990年代后,近几年,拉丁美洲经历了40多年来最好的发展阶段,拉美的经济增长强劲,通货膨胀得到控制,外汇储备稳定增长。在政治上,左翼力量卷土重来,席卷过半河山,用巴西总统卢拉的话说,左翼政府一个共同的执政目标就是“公平增长”。在国际上,拉美也不再仅是“美国的后院”,拉美人更喜欢关注自己的诉求。正如美国知名学者乔姆斯基在智利大学发表演讲时说的,拉美国家现在的关键任务是利用进步、正义和西半球合作的机遇去开辟自己的前景。

  在此过程中,中国不是一个旁观者。

  早在20世纪70年代,中国就已经与很多拉美国家建立、巩固和发展了外交关系。近些年中拉关系愈加紧密,贸易增长速度超过其他地区,前景富有活力。对一些拉美国家而言,中国市场很重要。智利、秘鲁、阿根廷及巴西对中国的出口,相当于它们对外贸易的10%;阿根廷、厄瓜多尔、巴西及哥伦比亚4%-9%的进口来自中国。当然,这一过程中,合作与摩擦一样引人注目。

  乔治·多明戈兹(Jorge Domínguez)教授长期致力于拉美政治、经济问题研究,他出生于古巴,1967年在耶鲁大学获学士学位;1968年和1972年分别获得哈佛大学的政治学硕士与博士学位;1972年至今执教于哈佛大学。目前,多明戈兹教授担任哈佛大学主管国际事务副教务长、哈佛大学文理学院国际事务特别顾问等职务。

  近期,多明戈兹教授率团访京,在嘉里中心会议室,他接收了本报记者的专访。访谈中,他声音洪亮、笑声爽朗。笑声中,不难看出他对故土的热爱与希望。

  两种“左翼”:目的还是手段?

  《21世纪》:自去年拉美主要国家大选以来,左翼或中左翼政党在很多国家取得了政权,成为国际舞台上很突出的一个现象,您能讲讲拉美的左派政治力量么?

  多明戈兹:在拉美历史上,左翼力量在大选中赢得政权的事情并不鲜见。在20世纪50~90年代期间,危地马拉、多米尼加共和国、智利和尼加拉瓜等国的左翼力量都曾经先后赢得大选,掌握了政权。

  2006年拉美大选过后,目前,十余个拉美国家是由左翼政党执政。左翼政权占了拉美总面积的80%,覆盖人口近拉美总人口的三分之二。

  《21世纪》:在这些国家,“左翼”有什么不同的涵义?

  多明戈兹:在这些国家当中,左翼政权的表现不尽相同,有很多种,在此可以通过两个国家来举例。

  一个是智利。智利的左翼政党社会党曾于1970年赢得大选,阿连德当选为总统。但在1973年,皮诺切特发动军事政变推翻了阿连德政府,取缔了所有左翼政党,从此智利开始了长达17年的军事独裁统治。1990年皮诺切特下台后很多事情变化了。

  如今智利的社会党又一次赢得了大选,而且是以绝对多数选票取胜,巴切莱特女士当选为智利第一位女总统。现在,智利的左翼政府不同于以往,它对市场经济,对自由采取了更加友好化的治理方法,有很优秀的执政记录。现在智利的经济增长速度在拉丁美洲各经济体中是最快的,并且在智利历史上,这是最长时间的经济增长记录。

  《21世纪》:智利左翼政党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多明戈兹:对于这个问题,智利有一个很不错的答案,在这个由左翼政党和基督教政党组成的联合政府中,政党间有良好的合作,他们在消除贫困上作为很多:智利政府在医疗保障体系方面进行了成功的改革;在教育方面,提供了一些激励措施,保证父母把孩子送到学校,这一方面能有效地消除贫困,另一方面也为将来的经济发展培养栋梁之才。智利的左翼政党致力于消除贫困,并取得了成功。

  另一个例子很有争议。人们可以质疑它是不是左翼政党,或者质询左翼政党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讲的是委内瑞拉。查韦斯并不是一个左翼的成员。

  《21世纪》:那为什么大多数人还是认为查韦斯是拉美“左翼力量”的代表?

  多明戈兹:从查韦斯现在所做的一些事情看,他是左派力量的一分子。他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左派的做法,他是在一个公平自由的选举中被选出来的总统,并且他在公平的竞选中成功连任,可见他有非常深厚的社会支持。

  他已经试图建立了一个帮助穷人的政策体系。但他并不是去管理市场,而是去强化政府的力量,使政府成为国家经济中的主导力量。所以他实行了一个政策,即把许多企业国有化,许多私营企业在此过程中也被国有化了。这是一种集权主义的做法。

  在过去两三年,委内瑞拉经济的增长主要依靠石油价格的猛增,而不是依靠企业内部效率的提高。许多被国有化的企业,比以前的运营效率低下了不少。

  《21世纪》:如果企业的收入被用来消除贫困,在某种角度讲,那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多明戈兹:非常有意思的是,委内瑞拉在消除贫困方面是比较缺乏能力的。但这种情况并不是由查韦斯造成的,不应该归罪于他。因为他继承了这个现状糟糕的国家。但有一种批评还是公允的,即查韦斯没有提高委内瑞拉的国家竞争力。这个国家以前缺乏实力,现在依然缺乏实力。

  目前,委内瑞拉最主要、最重要的消除贫困的措施,就是从古巴引进人才和服务。委内瑞拉引进了很多古巴医生为其国内穷人提供医疗服务,引进了其他古巴人才,提供教育服务及其它社会服务。这并不能说明委内瑞拉政府提高了效率,只是因为委内瑞拉政府有这笔钱,用钱来聘用古巴人提供这些服务。

  古巴政府虽然很穷,但是他们有世界一流的卫生医疗服务体系。而委内瑞拉政府虽然有钱,但却没有能力为其公民提供服务。一个国家经济的增长不能仅依靠石油能源价格增长来实现,政府应该让人民更有效率,而不是靠输入国外人才来做一些本国人应该做的事情。在这方面,委内瑞拉需要反思。

  中拉关系:融合与错位

  《21世纪》:自1980年代,拉丁美洲的经济一直表现欠佳,您认为原因是什么?您如何判断拉丁美洲未来的经济走势?

  多明戈兹:1950年代到1973年对拉美经济来说是一个重要阶段,当时国际能源价格急速上涨,在此阶段,拉美经济的增长速度比美国还要快,比中国台湾和韩国稍慢,但比中国快很多。但自1973年到上世纪末,拉丁美洲在经济上表现很差,中国台湾和韩国的经济继续增长,而中国的经济增长更快。

  为什么发生这一变化呢?是因为1973年能源价格增长以后,拉丁美洲国家对能源价格高涨的应对方式不是调整和适应,而是依靠借贷。也就是说,拉美经济的发展不是依靠产业投资,而且依靠花掉现有的钱。这种方式可以管一时,但是仅仅能够管一时。

  在1980年代早期,这一模式崩溃了。后来的影响是,拉丁美洲国家花费了近20年的时间来恢复经济。在这20年中,中国对拉美国家经济的恢复起到了部分的作用。

  1990以来,中国和拉美的贸易增长非常迅速,中拉的贸易额或许对中国并不重要,大约只占中国总贸易额的4%。但是中拉的贸易增长率是同期中国同其他贸易伙伴的两倍,这是一个很好的记录。在近年,中国和拉美,尤其是和巴西、阿根廷和智利的贸易,促进了这些国家的经济增长。这是一个双赢的体系,中国从巴西和阿根廷进口农产品,从智利进口铜。中国还从巴西进口制造产品,一些巴西企业也来到中国投资,比如巴西航空工业公司(EMBRAER)在中国投资支线飞机制造,恩布拉科(EMBRACO)和中国合伙公司一起生产冷冻压缩机。显然,巴西成为中国经济的伙伴和合作者。

  我们也可以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中国和拉美国家的关系,一个是融合,另一个是错位。主要是指经济贸易关系和政治合作关系的对比。

  一直以来,巴西在以上两个领域都与中国保持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在经济领域,双方进出口贸易额很大,也有不少的相互投资;在政治上,巴西和中国也展现出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

  对于错位来说有两种情况。同样可以以两个国家为例来说明,一种是经济上紧密,而政治上疏远,比如智利,智利与中国建立了一种较紧密的经济关系,但是却不建立紧密的政治关系。

  另一种情况则相反,是委内瑞拉,大家知道,查韦斯对中国很有感情,访问过中国很多次。但是在与中国的贸易关系中,委内瑞拉只名列拉丁美洲国家第九。因为委内瑞拉对外出口的产品主要是石油。而实际上,中国并不是委内瑞拉的主要石油出口国。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从委内瑞拉向美国出口石油,只需要5天,而把石油出口到中国,需要绕南美洲一圈,至少需要40天,而且巨型油轮通过巴拿马运河也比较困难。

  《21世纪》:古巴与中国的贸易情况怎样?

  多明戈兹:古巴与中国的贸易关系也很紧密。我提到过,中国在古巴投资镍工业,可以把制成品出口到中国或其它国家。但问题在于,古巴向中国的出口额仅仅相当于中国的进口额的1/6。所以,古巴在向中国的支付能力上有些问题。如何解决这种贸易不平衡的状态,也是古巴和中国两国官员互访时总是谈到的重要话题。

  《21世纪》:作为一个古巴裔美国人,你怎么看卡斯特罗?

  多明戈兹:菲德勒·卡斯特罗是古巴历史上最重要的领导人,他对这个国家有着数不清的巨大影响。他做了很多很好的事情,也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好事情的例子,我刚才在谈委内瑞拉的时候已经谈到过,他改革了古巴的医疗卫生体系,使其向着现代化的方向改进。

  但是,对他不能做简单评价。《21世纪》:对拉丁美洲国家来说,中国意味着什么?

  多明戈兹:从拉丁美洲的角度来看,中国对它们是绝对的积极因素。中国是许多拉丁美洲国家经济增长的重要伙伴,特别是从1990年以来,中拉关系的重要性不断增长。1990年,拉美从中国的进口占其全球进口额的2%,向中国的出口总额占总出口额的1%。目前,拉美向中国的出口占总出口的比重已上升到3%。中拉贸易增长速度超过其他地区,其前景富有活力。

  对一些拉美国家而言,中国市场很重要。智利、秘鲁、阿根廷及巴西对中国的出口,相当于它们对外贸易的10%;阿根廷、厄瓜多尔、巴西及哥伦比亚4%-9%的进口来自中国。

  但是也有另外一些声音,比如阿根廷和

墨西哥。许多阿根廷企业家认为,与中国的企业竞争是不公平的,所以他们敦促阿根廷政府在世界贸易组织对中国提起了
反倾销
诉讼。在大约10年的时间里,阿根廷提出了40项针对中国的反倾销投诉。这么理解这个数字可能更形象:这是加拿大针对中国的反倾销案数字的三倍,或者是整个世界在WTO对中国反倾销案的1/10,或者是所有欧盟成员国对中国诉讼案件的总和。而墨西哥经常项目赤字较大,中墨贸易逆差是主要原因,并且很多外资从墨西哥市场转向了中国,墨西哥有12个产业领域面临着来自中国的竞争。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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