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廿六年”的沈阳

转自:沈阳晚报

  □詹德华

  浑河沈阳流域上有很多桥,如同一条条玉带,让浑南浑北融为一体。这些桥姿态不同,风景各异,朝晖夕阴,默默矗立。这其中,在城市的东部,有一座上伯官大桥,建成较晚,属于众多浑河桥里面的新成员。可是很多人不知道,上伯官这个地方历史悠久,是地地道道的“老沈阳”。

  2011年,考古人员在沈阳四环快速路的施工路段发现了一座汉代古城遗址的消息引发普遍关注。此次考古发现的区域位于当时的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后改为浑南区汪家街道)上伯官村。据专家考证,此位置原来是一座古城。城址内汉代文化遗存十分丰富,文化堆积层厚达1.5米左右,土质灰黑,内含大量的绳纹筒瓦、板瓦、砖等建筑材料和生活器具,其中以细泥灰陶为常见,可辨器类有罐、瓮、豆、盆、甑、瓶等。

  2015年7月,上伯官城址(现该村全部划归沈抚新区管辖)被列为辽宁省文物保护单位。

  这并不是上伯官地区第一次的考古发现。早在1991年10月,在对上伯官城址的挖掘中,考古工作者于城内东北侧较高夯土台的夯土中发现了一片阴刻秦小篆“廿六年”字样的陶片。这个小小的陶片,蕴含着无限的历史信息,让我们想象着两千多年前沈阳的模样。

  经过专家分析,这片小小的陶片是秦代陶量残片。陶量,是秦代量器,相当于后来称粮食的“斗”,用于对贮藏的谷物称重,是秦统一全国量制而由官府颁发的标准量器。

  这个陶量,是迄今在沈阳发现的唯一有明确纪年的秦代文物。至于为什么秦朝的文物出现在了汉朝古城的遗址上,专家有着不同的解释。在上伯官城址的东侧牤牛河东岸,还有一座战国时期的古城址,称之为青桩子城址(上伯官东城址),其规模与上伯官城址相差不大。上伯官地区自战国后期就有城邑出现,可见这一地区的地理位置之重要。而秦统治东北时期,很可能治所就在青桩子古城,这个陶量应该曾经是青桩子城所用。这种量器只能在官府中量用,不许借给百姓,因此,此古城在秦朝统治期间,有一定级别的官府和驻军存在,这块陶量残片当为官军所有。

  “廿六年”即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这一年,“六国毕,四海一”,秦完成了对全国的统一,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制封建帝国。秦帝国建立后颁布了许多有利于国家统一和社会发展的经济政策,如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等。为了完成这一系列政策,秦发布统一度量衡诏书,将带有“廿六年”字样的诏书刻于官府制作的度量衡器上,作为标准器推行。

  在秦统一之前,沈阳地区为燕之郡县。燕太子丹策划荆轲刺秦王失败后,秦王嬴政遂派王翦与辛胜率军大举攻燕,在易水之西大败燕、代联军。秦始皇二十一年(前226),秦军又增加兵力,王翦率军一举攻破燕都蓟城(今北京城西南),燕王喜及太子丹放弃西部,率公室卫军逃辽东(今辽宁辽阳),妄图避秦锋芒,偏安辽东。秦将李信带兵乘胜追击,为避免追杀,太子丹匿于衍水(今太子河)。燕王杀太子丹向秦求和,秦国未允。但鉴于燕赵残余势力已成囊中之物,为集中兵力对付魏楚,故暂停进攻。公元前 222年,秦将王贲率军东进,“拔辽东,掳燕王喜,卒灭燕”。至此,东北地区在秦统一全国前一年,尽归大秦版图。

  秦统一六国后,秦始皇嬴政听从李斯建议,废除分封制,实行郡县制,分全国为三十郡。在东北地区,仍然延续燕的旧制,辽东等五郡的建置没有什么变化。另外一件事就是修筑万里长城,“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之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险制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史记·蒙恬列传》)。

  秦代的统治比较短暂,只有十几年的时间。不过,考古发现的文物证明,秦对辽东的统治管理是有效的。例如,近几十年来,在辽东地区发现多件秦代和三晋兵器:辽阳老城东部出土的秦“上郡守戈”、抚顺市郊出土的“吕不韦矛”、普兰店出土的魏“启封戈”、庄河市出土的赵“春平侯剑”、宽甸满族自治县出土的秦“元年丞相斯造”“石邑武库戈”等。这些兵器虽不全是秦国所铸造,但都可能为秦军所使用过,应当与秦灭燕或秦军戍守边塞有关。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吕不韦矛”。该矛出土于抚顺市西顺城区李石寨镇河东村。1993年4月,村民在浑河北岸筛沙时,发现了四件青铜器。其中有一把青铜矛,在矛身下部两面镌刻有战国文字,其正面刻有“三年相邦吕不韦造”等十九字。这里的“三年”,应为秦王嬴政三年(前244),因嬴政即位后,才“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史记·吕不韦列传》)。“相邦”亦即“相国”。这把铜矛的出土地点就在抚顺市刘尔屯至沈阳市东陵区(今沈抚新区)下伯官屯浑河段的北岸。

  就在距青铜矛出土地不远的上伯官屯城址内,发现了秦代陶量残片。这不仅是秦始皇统一度量衡的历史见证,也说明当时政令的畅通和对辽东地区的有效管理。

  那么,在上伯官城旧址发现的这一个小小的陶量残片,其原身应该是什么样的呢?1950年,山东省邹县出土过完整的陶量,如今被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这个陶量高9.4厘米,口径20.4厘米,容积2000毫升。此量形似圆桶,上口略侈,宽平沿,直壁,平底。外壁有秦始皇二十六年统一度量衡的诏书,是用十个方形四字阳文印作一排打在陶坯上焙烧而成。

  秦始皇统一全国后,为了统一度量衡,在颁行天下各地的标准权量上面,均刻嵌或铸铭了秦二十六年(前221)诏书:“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

  这段铭文的大意是:秦始皇二十六年,皇帝消灭了所有的诸侯,统一了中国,老百姓得到了安宁。现在立尊号为皇帝,于是命令丞相隗状和王绾,宣布全国统一度量衡制度,使有疑惑的都明确起来,一律校正统一。

  需要注意的是,这时的丞相是隗状和王绾,不是李斯。秦刚统一时,李斯还不是丞相。

  这种陶量出土甚多,都是当时的标准器具。通过与其他出土的陶量对比,我们已经可以把沈阳的这块“廿六年”陶量残片与历史“拼接”成功。也要感谢岁月的恩赐,虽磨洗了这个珍贵的陶量的其他部分,却单单留下了“廿六年”这关键的几个字。让我们可以遥想两千多年前,在如今的上伯官大桥附近,浩浩汤汤的浑河岸边,那个人流熙攘的秦汉古城的雄伟壮观景象。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专家们称,东汉安帝建光元年(121),汉代玄菟郡迁移上伯官,这里作为郡城存在了312年。如果加上战国时期的古城,将近600年的时光,这里都曾经是沈阳地区的繁华所在,这也许是沈阳历史上第一段光辉的时期。

  如果岁月可回放,秦“廿六年”的沈阳,我真的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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