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EVA在海外的实践据说是很成功的,但这些案例都有一个隐含的前提,那就是它们的市场制度高度发达,法制非常健全有力,而这些条件目前在中国很大程度上还并不存在,EVA能否发挥出它在海外的那种效能呢?如果能够的话,你们又如何做到呢?
斯图尔特:正因为中国面临着这些困难,才更需要EVA,而不是相反。当中国公司采用EVA的奖金制度时就会促使人们尽其所能去争取好的结果,并且说到做到,否则就不能得到奖金。
记者:中国现在有很多上市公司几乎根本就没有股东价值这方面的意识,对它们来谈论什么资本成本和EVA,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斯图尔特:目前,股东价值的观念在中国还很弱,而我们希望改变这一点。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教育经营者理解股市的运行,并在市场活动中破除所有关于免费午餐的神话。现在,很多中国人感觉到股市经常莫名其妙地大起大落,更糟糕的是,它还容易成为操控的对象。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企业经营者们如何去理解和控制他们公司的价值就变得更为重要了。
高盛日本公司的首席市场战略家说,东京证券交易所非金融类股票股价变动的76%是可以用EVA利润的变动来解释的。我们的研究也表明,要在全球范围内解释股价的变动,EVA利润的变化也是一个很可靠的指标。中国的经理们一旦认识并理解到了这一点,他们就会对用EVA来进行业务运作充满信心了。
记者:下面我们来谈谈品牌。可口可乐作为一家高度成熟且具有垄断性的企业,它的品牌在市场上已经具有了支配能力;而很多新经济公司的特点是有品牌但却没有赢利。对这两种反差很大的品牌现象,EVA又会怎样来解释呢?
斯图尔特:品牌,或者说无形资产的真实价值在于它帮助公司创造更多EVA的能力。可口可乐的品牌一方面让公司在产品中投资更多,同时也促使更多的人来购买其产品。品牌使可口可乐在更高回报率的基础上扩大了销售量,而这些都转化成了更多的EVA。实际上,可口可乐品牌的价值,等于销售这种品牌饮料所创造的超额EVA和其他非品牌饮料之间差额的折现值。
如果一个品牌不能让公司挣得更多的EVA,那它就毫无价值。通用汽车最近把它已有百年历史的小汽车品牌“奥兹莫比尔”扔掉了,主要就在于这个品牌已经不再提供价值,而通用汽车也无法从中获得利润了。在这方面,新经济企业好像也不会有太多的例外吧?
记者:企业在进行兼并收购时,EVA能不能成为一个好帮手?
斯图尔特:正像我们在可口可乐罐装线案例中所讨论的那样,EVA可用来衡量在不损害股价的前提下,公司究竟能花多大的价钱进行收购。虽然实际的价值评估技术要比这复杂得多,但归根结底是看公司在支付了购买资产的价格之后还能挣到多少正的EVA。他们必须利用被收购公司产生足够的利润来弥补为收购所筹集的资本成本。因此,你可以看到,EVA在企业购并时是能够发挥相当大的作用的,不仅仅是在购并前的价值评估方面,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为购并后的企业整合提供一个指南,控制和激励。
戴姆勒收购克莱斯勒的失败,问题主要就出在公司治理结构方面。从克莱斯勒内在的价值来看,戴姆勒收购时并没有多花钱。事实上,在收购的消息公布时,戴姆勒的股价反而上涨了,这也是市场认可这是一个好主意和好买卖的明显迹象。但是在购并之后,问题就来了。戴姆勒并没能提供一个组织结构和激励机制,使克莱斯勒的经理们能够在戴姆勒的体系中蓬勃发展。这在外国公司购买美国公司的时候是经常发生的情况,他们不明白怎样采用最好的公司治理方式来恰当地管理美国公司。如果采用了EVA,戴姆勒本来是可以避免这一非常悲惨的错误的。
记者:斯图尔特先生,我这里可能有一些你并不喜欢的东西。以波士顿咨询公司名义发表的一篇文章批评说,EVA过于强调资本成本和股东价值,却无意中对企业具有一种反增资和反成长的倾向,这对企业的发展壮大是不利的。BCG认为,衡量一家公司的价值,最好是要看所谓的股东总回报(TSR)和现金增加值(CVA)。我们不知道,这两种价值评估方法究竟哪种更贴近实际,还是两种方法都各有不同的最佳适用范围?
斯图尔特:TSR衡量的是投资者从股息收益和股权增值中所得到的回报。不过TSR有两个问题:首先,它没有经过风险调整,对风险较高的公司投资要求有较高的回报,一家高风险的初创企业的股东总回报是不能和一家低风险的食品公司来简单相比的。其次,TSR与公司规模是无关联的。一家小公司虽然获得了50%的TSR,但一家只获得25%TSR的大公司所提供的股东回报往往要比它高得多。在这里规模还是大有关系的,项目或公司的规模越大,经理们的影响就越大,他们既可以创造更多的财富,同时也可以毁灭更多的财富。而这些都不是TSR所能简单地加以衡量的。
EVA则同时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因为资本成本本身已经包含了风险因素在内,一家平稳的食品公司的资本成本要比一家高风险的初创公司低得多;同时由于用来衡量EVA的是公司真实的利润和资产,大公司将会比小公司创造和毁灭更多的EVA。这就是EVA为什么与公司创造的股东总回报高度相关的原因。
CVA其实是BCG版本的EVA。多年来,BCG一直采用投资的现金流回报率(CFROI)来作为业绩评价的指标,但因为它用起来太复杂,使得更多的公司纷纷采用EVA取而代之,这迫使BCG开始推出CVA。据我们所知,CVA与EVA极为相近,但CVA不像我们那样做了许多会计调整来鼓励经理人作出正确的经济决策。CVA没有扣除可折旧资产的费用,BCG争辩说折旧是非现金支出,而他们想衡量现金的结果,这就是他们称之为现金增加值的缘故。从我们的观念来看,认为资产永远不会折旧和重置是个很大的疏忽,CVA只会鼓励经理使用相对于收益来说过多的资产。在实践中我们几乎看不到BCG或CVA,他们仿佛放弃了CFROI、TSR和CVA。从评价指标的大战来看,EVA是毋庸置疑的赢家。(采访撰文本报记者李立红 綦久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