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一丁/文
业界人士说,我国在海外开的大型超市,仅有“莫斯科天客隆”(下简称“莫天”)一家。中国商品对外销往五洲四洋,但成规模的海外大型商业性企业,也仅天客隆一家。而进入中国大陆的国外超市商可能已在300家以上。
据说建“莫天”超市,动用了几千万美元的中央外贸基金的贷款,为开办超市购买莫斯科黄金商业区场地。
因为是“第一个”,因为“万事开头难”,因为走这一步的意义深远,在中俄政府双方皆是心里明镜,所以动用了雄厚的官方阵容。但其后的一年之内“莫天”却屡涉险境,正常经营困难重重。
差点走上“不归路”
开业之际,位于号称“莫斯科王府井”中心区的“莫天”销售气势如虹,正牌优质、琳琅满目的中国商品,被大量中国假劣商品坑惨了的俄罗斯消费者真正长了见识。与当地抢手热门的欧美货完全可以媲美的中国商品,价格却低了几倍,当天的销售额即超过预计的20万卢布,到第7天已达56万卢布(约2万美元)。在这里,价格10倍于中国本土的国产酱油,俄罗斯老大妈一买就是20多瓶。热销热卖,真正的“开门大吉”。
但短暂“蜜月”一过,意想不到的各类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竞争起跑线问题”。个体户们都可以走那套“包机包税”逃避商检和关税的路子,运货成本至少低45%,而且少了诸多环节的麻烦。但正规的国有企业、政府项目不敢走旁门左道,在竞争上自然吃亏。俄罗斯恰恰又是高税率、高管制型国家,是中国关税的两三倍;“莫天”曾作过计算,如果完全按现有俄罗斯税率规定交税,企业所得94%全得交税,根本没办法获利。
另外,俄罗斯商检采用欧洲标准,极为繁琐:一批货近30个集装箱7000多种商品,按规定都必须分类检验,光商检就要5个月。18种酱油就要配上18种商检证。多达几百上千种的食品、调味品等都必须报上其“成分组合”。第一年光商检费就花了30多万美元。此外,有关俄方人员还不断地以检查为名私拿商品,第一批被俄方人员无偿拿走的商品价值就达11万元之多。
在经营场地上也出了问题。不仅当地领导曾承诺的开超市内面包房、洗衣房的许可证到2000年3月仍未能兑现,而且在2月,商场外唯一可用的停车场又被停用,这在一个拥有360万辆汽车的都市里怎么经营?由土地税、财产税、街市管理费、国内代理商的高额管理商等费用归并合计起来,“天莫”成本高达250万元/年的水平,相当于每天每平方米2.24元人民币,远高于国内的0.20元至1元的水平。
最可怕的打击之一来自车臣战争。战火一开,从北京至莫斯科上万公里的铁路线立刻被阻断,彻底地为军用物资让路。从1999年11月起至次年3月,“莫天”第二批货停在半路一压就是4个多月,出现了超市经营中最怕的严重断档现象。
这便是所谓“莫斯科天客隆撑不下去了”种种传闻的真相。
从1999年2月酝酿计划开办“莫天”起,到次年3月“莫天”发生商品断档事件止,俄罗斯光总理就换了3个,海关委员会主席换了4个,而海关关长竟然换了6个。而从1999年2月起,卢布对美元的比价从1美元兑8.9卢布,升至1美元兑16卢布,又升至超市开业时的1美元兑26卢布。汇率风险可想而知。朝令夕改之下经营之难也可想而知。
数以10万计的个体户因大量在俄贩卖假劣货品而严重败坏了中国商品的名声,天客隆凭一家之力为中国政府也为中国人争回了不少面子。但在俄罗斯高税率、高管制的“门槛”之上,挂着一系列“黑交易”的大砍刀,其腐败与官僚化程度,也令大多数国家望尘莫及。
莫斯科差点成了天客隆的“葬身之地”。
噩梦醒来
“莫天”所遭遇的,大都是“超经济的”、非商业性因素的麻烦。但仅就商业前景而论,在莫斯科以至在俄罗斯开辟超市经营极有潜力。
在“莫天”进入之前,莫斯科的高档消费商品由欧美人垄断,中高档是日本、韩国人的天下,中国商品则走地摊,自败家名,早已经成为“假劣商品”的代名词,很多商场都以“不卖中国货”为信誉标志。而实际上中国20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的商品在质量、花色、外观美感等所有方面都迅速提高。由于成本低,同类质量与外观的中国商品,在天客隆都要比在欧美店里的商品便宜几倍,真正“物美价廉”,颇受俄国人欢迎。
“莫天”里的中国小家电就是一例。电动刮胡刀、电吹风、随身听、电饭煲、电暖瓶等,几乎一到就断货;中国的新式旗袍近来又成热销;像针织品,一般的俄国商场有5个品种就很不错,而天客隆一送就是80多种,看得当地消费者眼花缭乱,喜笑颜开。而中国对欧美各国的服装出口至去年已达400亿美元,大量都是欧版欧制,也恰可投俄国人之所好。
每年的中俄贸易逆差都以百亿美元计。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中国向俄出口消费工业品的可增长空间。俄国一方面由于社会保障程度高,消费支付力有余,国内优质商品可翻10倍价顺利卖出,因而在国内超市毛利率仅在百分之几的水平时,“莫天”却稳稳保持着41%以上的毛利率收益;另一方面,俄罗斯仍属消费品短缺型的社会,因此天客隆的商品对俄国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做先驱也值得
今年3月,天客隆在俄罗斯海参崴开办驻俄第二家超市的计划实施已进入实质性阶段,并在黑龙江绥芬河口岸城市购买了大型基地。天客隆的下一个目标将是西西伯利亚的共青城和伏尔加河畔的另一城市,这使得从俄罗斯东海岸到西部首都整个铁路线形成几点连结,连锁经营的规模效益即可形成。
目前,天客隆的全国性“大采购”逐渐铺垫成形,在深圳、上海等地已建立南方采购基地,高质商品越洋跨海直达欧洲圣彼得堡,避开了从北京到莫斯科铁路运输冬季太冷的麻烦。
同时,天客隆也摸索出不少好的贸易方案;中国林区多被禁采,而俄罗斯恰是世界上森林资源最充裕的国家,那么天客隆下一步将出口欧式家具、换回进口木材,这更是深度互补的合作模式。
说到底,“莫天”模式实际上最以超市形式进行的“服务性商品出口”,鉴于中国每年几千亿美元的出口生产力,这一模式将远不限于俄罗斯一国。据称已有非洲的乌干达,西亚的巴基斯坦、阿联酋,东南亚的越南、柬埔寨,中美洲的古巴等多个国家闻得“莫天”大名后慕名而至,找上门来要求合作建超市,因为对这些国家,更受欢迎的恰恰是质高价低的中国商品。
中国的跨国经营只能是独辟蹊径,走一条寻找相对优势和切入“薄弱环节”的另类道路。“莫天”案例启示国人,中国青年跨国化经营,很可能率先以“超市服务型商品出口”模式,在中间性国家或亚、非、南美等第三世界赢得突破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