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垃圾猪产业调查：垃圾作饲料 猪肉上餐桌

　　

垃圾发酵后喂猪

　　调查提示

　　垃圾养成的猪称为垃圾猪。国家明文规定，禁止用垃圾做饲料。

　　垃圾猪有什么危害？中国农业科学院畜牧业研究所副研究员赵克斌博士介绍，剩饭剩菜极易变质，而垃圾堆里什么都有，比如有可能有死亡的动物，还可能有污染了人的排泄 物。这些有毒有害的物质如果通过猪体的富积，再通过人的消费进入人体内，将对人的健康产生很大的不良影响。

　　日前，有读者举报：曾在2002年被央视“焦点访谈”栏目曝光的沈阳市于洪区杨士乡大堡村，又出现了垃圾猪！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严峻的现实显露出来：

　　在沈阳市周边一些地区，垃圾猪已不是个别现象，它正在成为一个“产业”，并渐成“围城”态势，每天源源不断向市内输送……

　　垃圾场边的猪世界

　　垃圾场周围大约有200余户村民，每户都养猪，猪舍有几百个，少则三四十头，多的六七百头

　　7月28日上午，大雨，记者行走在通往沈阳市于洪区杨士乡大堡村的路上。

　　不时有三轮车经过，溅起一阵阵泥水。“车上装的都是从市里回收来的泔水，准备回家喂猪。”给记者带路的村民指着三轮车上一个个铁桶说。

　　路上一直伴随着难闻的臭味。

　　十几分钟后，当刺鼻难闻的气味已有些让人无法忍受时，一个大坑出现在眼前。

　　这个大坑与其说是大坑(后来听村民说这坑原来是沙场，几年前就不用了)，不如说是大垃圾场。坑面积大约1500多平方米，不是很深，坑边和坑里到处是垃圾，有的垃圾已堆成了小山。

　　大堡村的一座座小平房就坐落在垃圾场四周。

　　“这里就是养猪的地方。”知情村民指着平房旁边的一个个“水泥房”说，“现在村民都去市内收垃圾了，要下午才回来，有的人家一天进城拉两趟。”

　　“水泥房”实际就是猪舍，都用水泥砖块砌成，呈长方形，3米长、2米左右宽，上面用水泥板盖着，形成一个半封闭式小房，不离近看，倒很像是仓库。

　　记者看了一下，垃圾场周围住户大约有200余户，每户村民家都养猪，猪舍有几百个，少则三四十头，多的六七百头。

　　下午2时，村里的三轮车开始响个不停，车上都装着一个个脏兮兮大铁桶。

　　“桶里装的这些剩饭菜干什么用？”记者问一个正在“卸货”的村民。

　　“都是给猪吃的。”村民对记者没有显露出丝毫戒备。

　　记者：都是从城里饭店收来的吗？一趟能拉多少？

　　村民：主要是饭店、医院、学校的食堂，还有从城里垃圾箱中捡的饭菜和水果。一个铁桶大约装400斤，一车能装十几个铁桶，一趟也就4000多斤。

　　村民告诉记者，这些垃圾要先倒进发酵池，发酵两三天后再喂猪。

　　记者：你们从不给猪喂饲料吗？

　　村民：从没喂过，这个多便宜。

　　垃圾猪发家的经济账

　　“用垃圾喂，一头猪一天的费用最多一元钱左右，一年不超过400元，而一头成猪至少能卖1000元，除去猪崽成本费等，至少能赚400多元。一般村民家至少养三四十头，这就赚个一两万，而用饲料喂猪，一头猪每天就要十几元。

　　“现在的猪比那时(2002年)养得更多，我们村(指大坑周边的住户)200多户，平均每户50多头猪，现在全村至少有上万头。”一位姓赵的村民笑着说，“养猪赢利大，家家都靠收这些(泔水和垃圾的混合物)养猪。”

　　在一户李姓村民家，记者了解到，大坑周边的养猪户都是外来户，以山东、河南、河北三省居多。

　　来自河南的老李是最早到这里居住并养猪的外地人之一。

　　老李告诉记者，原来大堡村养猪的村民并不是很多，只有几十户。由于这里居住的有许多外来人口，都靠去市区捡拾维持生活，之后将垃圾卖到收购站，食物卖给村里养猪户。时间长了，村民发现，与其将捡来的食物垃圾卖给养猪户，还不如自家养猪用，于是养猪的村民越来越多。

　　“用这些喂猪成本很低。”老李给记者算了笔“经济账”：

　　平均起来，一头猪每天吃十二三斤(垃圾)，一斤的价格最贵是1角钱，便宜的二三分钱，一头猪一天的费用最多一元钱左右，一个月不超过40元；猪的出栏时间一般在8个月左右(因为营养不良，比正常喂饲料的猪时间长1~2个月)，这样，一头猪一年的总费用超不过400元。而成猪的价格是每斤4元多，一头成猪一般在250斤左右，一头猪至少能卖1000元，除去200元左右猪崽成本费等，一头猪一年至少能赚400多元，10头猪就是4000元，一般村民家至少养三四十头，一年下来，就能赚个一两万。如果用饲料正常喂猪，一头猪每天就要支出十几元。

　　老李家有20个猪圈，每个猪圈里有15头大大小小的白毛猪，猪身上到处是大块黑色污渍。在猪圈前，有6个1米宽、2米长的长方形发酵池，池子里的泔水溢出池边，酸臭的气味……在发酵池旁边，并列放着3个装满豆腐渣的大铁桶。

　　“这些豆腐渣也喂猪吗？”记者问。

　　“别看这些豆腐渣没有任何营养，但这些油腻太大，还很辣，往里面掺些豆腐渣可以起到排泄作用。”老李随手用铁锹撮了一锹豆腐渣，放到已经准备好喂猪的一个泔水盆里。

　　垃圾猪“产业”链之“原料集散”

　　“卸货”、“验货”、讨价还价、交易完后，卖主帮买主将一个个垃圾袋里的垃圾、泔水等倒进三轮车上的大铁桶里。

　　“我们喂猪用的泔水和垃圾主要来自两方面。”大堡村的村民告诉记者，一个是养猪户自己去城里直接收取，另一个是到附近固定交易点从其他人那收。

　　7月29日上午11时，根据村民的指引，记者经过铁西新区大二环桥下的一个小菜市场，穿过一段铁路，来到了于洪区洱海路与兴凯湖街交界处的一个空地上。这就是大堡村村民所说的垃圾交易固定点。

　　下午1时30分左右，从铁道一侧先后开来3辆装着大铁桶和编织袋的农用三轮车，车主将车停在空地边上后，下车互相聊起来。

　　2时10分左右，一辆辆人力手推车也向空地驶来，车上装满了颜色各异的大小塑料袋，里面大部分装的是残羹剩饭、烂菜瓜皮。

　　3时30分，空地上已经停了十几辆三轮车、数十台手推车。“卸货”、“验货”、讨价还价、交易完后，卖主帮买主将一个个垃圾袋里的垃圾、泔水等倒进三轮车上的大铁桶里。

　　4时左右，三轮车、手推车陆续离开空地。

　　“每天下午从1点半到四点之间，方圆几十里捡垃圾的人都到这里交易。”附近一位居民说，这个交易市场形成两年左右了，以附近的大堡村、汪家河、南李官堡垃圾交易为主。大堡村的养猪户最多，汪家河和南李官堡的村也有不少养猪的，但主要靠倒卖垃圾生活。

　　“我们从医院食堂收的泔水最便宜，一般是半年2000元左右。到饭店、学校食堂收是8分一斤，卖给养猪户的价钱是1角钱1斤，一个月也能挣几百元维持生活。”一位长期从事贩卖垃圾的村民透露。

　　垃圾猪“产业”链之“神秘收猪人”

　　“垃圾猪要吗？”“当然要了，连死猪我们都收。”

　　“村里的猪出栏时，屠宰场就有人专门来我们村里收猪。”大堡村的村民递给记者一张名片，正面写着“陵东屠宰场，张英”，并留下了一个手机号码，名片背面经营项目下面写着“收购生猪，各种淘汰猪。”

　　“我们村的猪大部分都卖给张英这个人。”但村民们并不知道张英在屠宰场到底做什么工作，只知道不论什么样的猪卖给他都敢收。

　　为了揭开张英及陵东屠宰场的真相，按照名片上的电话，记者请一个山东口音的养猪户帮助记者与张英进行了通话(之前记者曾电话联系过张英，但对方听出记者是本地人时，就挂断了电话)。

　　村民：你们都收什么猪啊？

　　张英(中年男子本地口音)：各种猪都收。

　　村民：垃圾猪要吗？

　　张英：当然要了，连死猪我们都收。

　　村民：你们往哪送？

　　张英：当然是屠宰场了，你到底卖不卖猪？

　　村民：卖！多少钱1斤？

　　张英：那要看货(指猪)怎么样。

　　记者获悉，张英在陵东屠宰场工作。

　　垃圾猪“产业”链之“定点屠宰”

　　“在我们这里没有不合格的猪，每头猪身上都能盖检疫戳，我们自己有办法”

　　7月30日和31日，记者接连两天到于洪区陵东乡上岗子村———张英所在的陵东屠宰场进行暗访，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这个屠宰场不是很大，只有几间厂房。记者去时，一间房子内有两个屠宰员正忙着杀猪，记者以卖猪人的身份和他们聊起来。

　　记者：你们一天能宰多少头猪？

　　屠宰员：平均每天几十头。

　　记者：这里的猪都卖到哪里？

　　屠宰员：大部分卖到沈阳市内及周边各个市场、食堂、饭店，也有不少直接批发到山东、河南等省。

　　屠宰员边和记者闲聊边迅速地用电将猪电死，之后用打毛机(实际就是用开水烫)打毛，几分钟就完成一头生猪屠宰。

　　记者：下一步是不是该检疫了？

　　屠宰员：这是最后一步，由区动物监督所盖戳。

　　记者：如果你们屠宰的猪是不合格的怎么处理？

　　屠宰员(笑笑)：在我们这里没有不合格的猪，每头猪身上都能盖检疫戳，我们自己有办法。

　　记者看到，生猪检疫应执行的标准在这里一项也没做，就给猪盖上了验体合格章。

　　这位屠宰员还向记者介绍，他们每宰一头猪，就能得到9元钱手续费。每次上边来检查，他们总会有各种办法设法逃避过去，正因为如此，这家屠宰场的效益比较好，大堡村的猪就大多在这里屠宰，再从该屠宰场流进市内各个市场、饭店、食堂。

　　记者终于得到神秘张英的身份：他是该屠宰场负责提供货源的。

　　垃圾猪“产业”的“围城”态势

　　在沈阳南部三个外来人口较集中的村子，外地人有许多喂养“垃圾猪”，最多的一户有1000多头

　　从7月28日到8月1日，记者连续利用5天时间对于洪区、东陵区、苏家屯区及市内五区进行调查走访。

　　在夹河村、下夹河村和于台村沈阳南部三个外来人口较集中的村子，外地人往往有很多个大棚，里面喂养的是“垃圾猪”，少的有二十几头，最多的一户有1000多头，酸臭的刺激性气味让过路者作呕。在铁西新区的宁官市场、东陵区的八棵树，于洪区的汪家河、南李官堡等村也有不少村民饲养垃圾猪，这些猪舍大都建在垃圾场附近。

　　记者通过与村民、收猪者交谈得知，猪贩子们对收购垃圾猪早已熟门熟道，什么时间、哪个村里谁家的猪快出栏了，他们都一清二楚。时间一到，这些猪贩子就会开着三轮车上门收购。时间长了，每个猪贩子都形成了各自的货源“客户”。

　　另外，记者发现苏家屯区及东陵区非定点屠宰场较多。于洪区大大小小的屠宰场有十余家，挂牌子的定点屠宰场有5家，还有两家是个人私刻公章屠宰盖戳的个人屠宰场。在苏家屯区，非定点屠宰场有四五家，东陵、铁西也有两三家。

　　本报记者　远连锋

　　态度.政府行动

　　餐饮垃圾不给“垃圾猪”

　　晨报讯 (记者 何骞) 沈城垃圾猪再次泛滥之际，政府部门积极应对：沈阳市有关部门此前出台规定，要求沈阳市的餐饮废物统一收集运输处理，随意处置、随意运输将被查处。

　　今年沈阳市“两会”期间，政协委员王可夫提出“关于加强餐饮废物管理的建议”的提案，提案针对沈阳市餐饮废物该如何处理这一问题展开。

　　为解决此问题，一方面沈阳市环保局在东陵区、于洪区建立了两座年处置能力达40000吨的餐饮废物处置厂；另一方面，有关部门还制定出台了《沈阳市餐饮废物收集运输及处置管理规定》，沈阳市物价局制定并发布了餐饮废物收集运输收费标准，明确了收集清运收费制度，推行无偿处置服务，并通过市场化运作和招标形式，批准了三家公司进行餐饮废物的统一收集运输工作。同时对于餐饮废物的随意处置、随意运输等问题也将进行查处。

　　日前，王可夫委员在审阅完办理结果后表示：“办理措施妥当，有计划、有目标、有针对性及可操作性，办理的态度是非常积极的。”

　　据了解，由于沈阳市餐馆分布区域广泛、数量较多，餐饮垃圾统一收集、运输、处理工作还有很大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