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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自“文话宏观”微信公众号，作者张文朗、刘政宁。
摘要
特朗普税改是1986年以来美国最大规模的税制调整，是金融危机以来、奥巴马医改后的又一重大政治博弈，它绝非仅仅是下调税率这么简单。在众议院的税改方案下，谁将受益、谁将受损?往前看，税改的阻力又来自何方?我们从家庭、企业、地方和联邦政府四个角度来详解税改。
家庭：个人所得税由7档简化为4档，对中产阶级和富人都是利好。标准税收抵扣翻倍，个人税收减免取消。儿童补贴大幅提高，可显著改善有子女家庭的收入。年收入在6~20万的家庭，减税幅度可达13%~70%，并且收入越低，减税幅度越大。减税带来的收入占税前总收入的2.1%~2.5%。由于中产阶级的消费倾向高，减税能有效地带动消费，进而拉动经济增长，推升通胀。逐步取消遗产税对富人有利，它降低了代价财富转移的成本。
企业：企业税率下调至20%，行业中可能更利好零售批发业和建筑业。收入转移税最高税率下调至25%，这能为个体和合伙人企业业主减轻税收负担，但专业从业者(银行家、会计师、律师合伙人)将不会从中受益，他们面对的最高税率仍为39.6%。
地方： 州和地方税抵扣被削减，引来了高税率州(比如纽约州和新泽西州)共和党议员的不满。接下来，特朗普需要争取这些州的支持，以避免医改时的内讧情形再次发生。
联邦： 之前通过的2018年财政预算案，不但允许税改在未来10年内产生1.5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还为税改提供了Reconciliation的方案。在此方案下，参议院只需51票(而不是60票)就能通过税改法案。往前看，参众两院还将就税改进行讨论、修改，短期内或致美元“上蹿下跳”。明年国会将迎来中期选举，这会使共和党人更加团结，利好税改。
正文
上周，众议院公布了税改方案的细节。近日，参议院也将给出合意的税改方案。这次税改是1986年以来美国最大规模的税制调整，也是特朗普政府赢取政治胜利的关键“战役”。对于此次税改，很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了税率的下调，却没看清调整的背后是谁在受益、谁在受损。以下，我们以众议院的方案为基础，分别从家庭、企业、地方政府和联邦政府的角度来详解税改的影响。
家庭部门
众议院提出，要将个人所得税由7档简化至4档，其中最高边际税率(39.6%)保持不变。虽然最高一档税率不会降低，但缴税的起征点提高了(个人提高至50万美元，家庭提高至100万美元)。根据Tax Foundation的计算，这将使得前1%的家庭的收入明年增长7.5%，而中产阶级家庭的收入仅增长2.2%。
标准税收抵扣将翻倍，但个人税收减免将被取消，这将使绝大部分中低收入家庭受益。不过，在上调标准抵扣的同时，会削减一些列举抵扣，其中包括州和地方税的抵扣，这对高税率州的公民极为不利(具体参见以下地方政府部分)。单独报税和家庭报税的税率变动情况如表1、表2所示。
提高儿童税收补贴，有子女家庭收入将大幅改善。给每位儿童的补贴将由现在的1000美元提高至1600美元，并将能享受该补贴的家庭的收入上限从7.5万美元(单亲)和11万美元(夫妇)，分别提高至11.5万美元(单亲)和23万美元(夫妇)。这意味着将有更多中产阶级家庭能享受慷慨的儿童补贴。另外，给家庭中的非儿童成员提供每人300美元的补贴，但这部分补贴将在2022年之后停止发放。
以上这些变化将如何影响美国的中产阶级家庭呢?举个例子，假设一对夫妇有两个孩子，家庭的年收入为9万美元。那么，在税改之前，这个家庭需要向联邦政府缴税6233美元;税改之后，只需要缴纳4120美元，减税幅度约为34%(表3)。从计算中可以看出，儿童补贴的增加是改善家庭收入的关键。如果这对夫妇没有子女，在同样的收入下，减税幅度只有16%。
个税调整后，年收入在6~20万美元的家庭的减税幅度在13%~70%之间，并且收入越低，减税幅度越大(表4)。减税带来的收入占税前总收入的2.1%~2.5%，这与Tax Foundation计算所得的比例一致。由于中低收入家庭的消费倾向高，其收入的增加能带动消费，进而拉动经济增长，推升通胀。
逐步废除遗产税，利好富人。按照现行的法律，个人遗产价值在560万美元以上要交40%的遗产税。税改方案将征收门槛提高至1120万美元，并计划在六年后完全废除遗产税。数据显示，2017年遗产税收入预计为200亿美元，其中27%来自于最富有的1%的人群，88%来自于前10%的人群，只有不到1%来自于小型农场主。由此可见，废除遗产税将利好富人，它使代际间财富转移的成本更低。
企业部门
企业税率降至OECD国家平均水平以下。企业所得税税率由目前的35%下调至20%，低于OECD国家的平均水平(23%)。我们在之前的报告《税改缩水，但影响依旧》中曾指出，美国企业的实际有效税率其实并没有35%那么高。根据美国财政部的计算，平均有效税率在22%左右，而且不同行业的税率不同，零售与批发业与建筑业最高，公共事业最低(图1)。因此，零售批发业和建筑业的企业可能是最大受益者。
下调收入转移税(Pass-through Tax)最高税率，部分个体和合伙人企业业主可免于个人所得税。在美国，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要缴纳企业税。比如个体和合伙人企业，它们的收入被视为“转移”给了个人，因此按照个人所得税征税，最高边际税率高达39.6%。这次的调整是，将转移收入的最高税率下调至25%。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满足享受该税率的条件。提案规定，只有被动投资的业主才能按照25%的税率征税，主动投资的业主则分为两类：(I)零售店主和制造业生产者30%的收入按收入转移税征税，其余70%的收入按个人所得税征税;(II)专业从业者所有收入仍按个人所得税征税(表5)。也就是说，收入相对较高的金融从业者、会计师和律师都不能从中受益。
地方政府
税改方案出炉后，一些税率较高的州和地区的议员明确表示反对。这种情况也出现在两周前2018年预算案的表决中。预算案被认为是为税改铺路的法案，在众议院的投票中，有20名共和党人投出了反对票，其中一部分人正是来自高税率州。这是为何?
这里需要提一下美国的税收抵扣制度。税收抵扣分为标准抵扣(standard deduction)和列举抵扣(itemized deduction)两种方式，纳税人只能选择其中一种。标准抵扣指的是纳税人接受联邦政府统一规定的抵扣额(如表1所示)，列举抵扣指的是纳税人自己列举可抵扣的项目，其中包括州和地方税抵扣(state and local tax deduction)。比如，某纳税人在所居住的州缴纳了个人所得税、房产税或销售税，那么在联邦所得税申报时就可以列举该事项，根据规定将享受一定的税收抵扣。
现在的问题是，联邦政府欲削减一部分州和地方税抵扣。这对高税率州的居民非常不利，这意味着他们在缴纳了高额的州和地方税后，还将被联邦政府再次征税。这其中，纽约州、新泽西州和加州受损最大。一是因为他们的个人所得税税率较高，加州最高税率为13%，纽约州和新泽西州都接近9%(图2);二是因为房地产税的税负较重，比如新泽西州，其平均有效房产税率达2.19%，是美国最高的州(全美平均为1.19%)。
联邦政府
预算案缓解了税改带来的财政赤字问题。两周前，参众两院通过了2018年财政预算案，其中允许税改在未来10年内产生不超过1.5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同时，预算案也大幅削减了联邦政府的开支，未来10年将减少非战争、非国防开支约5万亿美元，最终使联邦政府在2026年实现财政盈余(图3)。
由于有了一定的财政空间，财政赤字问题可能会得以缓解，但参议院共和党人仍需将赤字压缩在1.5万亿之内。预算案的另一个作用是为税改提供了Reconciliation的方案。在此方案下，参议院只需简单多数(51票)赞成就能通过税改法案，而不是60票。当前参议院共和党有52席，民主党有48席。
未来如何发展?
此次公布的提案并非最终版本。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主席Brady(也是法案的起草者)表示，他会议里根税改为榜样，采取大胆建议、倾听反馈、做出修改、稳步推进的方式进行立法。可见，这份方案后续还将修改，甚至不排除大幅的改动，参议院的共和党人也会提出他们合意的税改方案。用共和党参议员Rubio的话来说，众议院的税改提案只是一个起点。
未来的挑战可能来自两方面，一是如何“搞定”高税率州的共和党议员，以防止医改时的内讧再次发生。如上所述，高税率州的共和党议员反对削减州和地方税抵扣，其中以纽约州和新泽西州最甚。从众议院席位的分布来看，共和党在纽约州和新泽西州分别有9席和5席。在之前的预算案投票中，纽约州有7名共和党议员投了反对票，新泽西州有4人“倒戈”。最终，预算案以216-212票的微弱优势通过。显然，反对预算案的这11人是特朗普和共和党领袖们首先需要争取的力量。此外，不排除还有其他高税率州的共和党议员会提出反对。
二是如何让税改向中低收入者倾斜，而不是为富人减税。虽然简化个人所得税增加了中产阶级的收入，但高收入者也从中受益良多，逐步废除遗产税更是被视为对富人有利。这与特朗普之前承诺的针对中产阶级的税改相悖，引发了较大的争议。民主党大佬们也就此加以抨击，呼吁社会抵制税改。数据显示，1980年后，美国社会的贫富差距不断拉大。2014年，美国前1%的富人拥有全社会20%的收入和40%的财富(图4、图5)。在后续的博弈中，立法者或需要在这些方面做出调整，以便让税改方案(至少看上去)惠及更多的中产阶级，而不是富人。
总体上，税改的前景仍然较为乐观。这次税改是1986年以来最大规模的税制调整，也是特朗普政府和共和党赢取政治胜利的关键“战役”。特朗普本人希望税改能在11月底前通过，共和党“税改六人组”也表示将团结党内力量，力保税改能够顺利通过。明年，美国国会将迎来中期选举，共和党也急需取得一些政绩。因此，我们仍然看好税改的前景。
（编辑：姜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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