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专栏|富大人
如果一定要说这种圆乎乎、难以下咽的东西,存活至今的意义是什么?大概只能牵强附会地说,那就是,啊,中秋节又到了。可能,这一点,也挺重要的。要知道,很多人一年也就这一天,会抬头看看夜晚的月亮呢。
在中秋节到来之前,我的朋友何老师说,“家里有多少盒月饼,是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这个真理有点应景,据说冬天,参照物还可以机动地改为“台历”。严格来说,这有损于一条真理的严谨。
不过,管它呢?!它还是得到了很多Loser的呼应,其中就包括我。
因为,无论是月饼,台历还是粽子,我家里都没有货。没有人给我送台历拜年,也没有任何机构和单位求我办事,或者感谢过去一年我的支持,然后送粽子或是月饼给我—喔,不对,今年我收到了一家公司寄来的一盒月饼。我都把它给忘了。
因为这家公司我都没办法对应他们的具体的一个人,否则就得麻烦快递再给它送回去,我也没帮过他们,他们给我发过邮件,可能他们的客户维系名单一直没有更新,所以就群发了一盒月饼过来。
盒子里装了四枚,每一个都散发着“你要是把我扔了,我也不怪你”的气息。具体说来,就是弱弱的,灰溜溜的,看着只能一声叹息,撕开外层塑料袋都需要有人在一边鼓劲才行。
就让它们再睡一会儿吧。我不想打搅它们,但暂时也不想转送给其他人—这时节,你要送人一盒月饼,他们95%的可能会觉得你在清理库存。送人玫瑰,手有余香,送人月饼,手只有油腻。那么,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这么说起来好像我在嫌弃人家送的东西。其实我没有……很多啦。
让我来圆一下场,尽量说得公道一点。这世上有什么月饼是不负重望的吗?是让人别说垂涎、仅仅只是分泌唾液的吗?没有。盘古开天地以来,就没有。
想想五仁和豆沙馅吧,是的,它们还活着。—当初的设计者大概是处在人生的低谷里,一边想着“这个世界不会再好了”,一边怀着恨意挖了一勺豆沙、五仁馅搁在了面粉里,吃吧,齁不死你们!
再想想蛋黄、鲜肉、水果馅吧!在海量的白糖与面粉之间,夹杂一点这样的东西,有意思吗?你要吃蛋黄,你要吃鲜肉,什么时候不能吃啊?
印象中,只有一种家乡的廉价小月饼,还可以啃得下去皮。因为它外表金黄,周身像被机关枪打穿的筛子一样,布满了小点,口感比“老婆饼”的外皮要酥脆一点。内涵也基本还是那些老套的东西,不过至少表面功夫比那些傻乎乎的面粉团好多了。注意绕开内核,只吃皮的话,还算是可以下咽。现在貌似也比较少见到了,当然我也没有寻觅过,更没有惦记过。非要推选一个的话,我觉得它还算是有一点点可取之处。
对南方人来说,月饼一直没有什么地位。还不如三月的地菜,端午的粽子。在中秋,我的印象(可能有误)里,人们吃的是糍粑。糍粑的制作工艺有点复古,糯米蒸熟之后,要放置在石臼里,捣烂成泥,很多人会因此围观。而粽子的包扎也有种田园感,箬叶洗净之后,配以大米,苍翠中间杂白色,这些过程可见可触,无形中增加了一点仪式感,所以也给人多一点期待。
而月饼呢,一直就是很混沌的存在,不会有人亲手制作,它没有历史,没有参与感,只有小作坊的人熟悉内幕,所以就引不起关注—当然,眼下,不管是粽子还是糍粑,所有这些传统食物的制作基本也都灰飞烟灭了。一想到超市里躺着上千只一模一样的佳节食品,你就没法睹物思人,怀远追昔。你只会想,它们有无过?期。
说到这,似乎对这些为了取悦我们的东西太冷淡了点。唉,我也很想表现得随和一点,但是在食物上如果也要撒谎的话,人生就太没有净土了吧。
如果一定要说这种圆乎乎、难以下咽的东西,存活的意义是什么?大概只能牵强附会地说,那就是,啊,中秋节又到了。可能,这一点,也挺重要的。要知道,很多人一年也就这一天,会抬头看看夜晚的月亮呢。
富大人是《第一财经周刊》编辑,也是吐槽一线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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